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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不合也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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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碑店的夜总要比京城别处沉得更慢一些,过了夜里十一点,沿街商铺的霓虹才一盏接一盏暗下去,老胡同里的风带着暮春最后一缕槐花香,慢悠悠穿过斑驳的院墙,拂过蓝寓那扇永远半敞着的老旧榆木门。风势很轻,连客厅中央铸铁暖炉里跳动的炭火,都只是轻轻晃了晃,没有惊扰屋里半分安稳的烟火气。

我是林深,守着这间藏在胡同深处的青旅,转眼已是第五个年头。这里见过跌入谷底被温柔托住的失意人,见过阔别五年携爱归来的旧相识,见过无数深夜无处可去的孤独灵魂,也见过太多原本天生相悖、性格不合、连相处都处处针锋相对的人,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慢慢收起尖锐的棱角,学着体谅,学着包容,学着迁就,最后把一地不合拍的日常,过成了细水长流、安稳相伴的日子。

今夜的雨刚停不久,空气里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凉而不寒。暖炉里留着一小块温火,把屋里烘得暖意融融,不燥不热,刚好让人浑身松弛。谢清辞一早就泡好了雨后新采的春茶,茶壶一直温在炉边,保证任何人伸手,都能触到温度刚好的茶汤。清淡的茶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在屋子里缓缓流淌,不浓不烈,温柔得恰到好处。

阿哲依旧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支着画架,对着窗外雨后的月色和落了花瓣的老槐树画速写。他身形清瘦挺拔,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肩背线条柔和流畅,穿着一件软糯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细腻、骨相干净的手腕。他坐姿安静端正,脊背微微舒展却不松懈,手里的铅笔在画纸上轻轻划过,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连呼吸都放得很慢,生怕打破屋里的宁静。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夜晚最治愈的背景音,柔和又绵长。

陆屿靠在院子门口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条刚晾干的薄毯,指尖宽大厚实,指节带着常年打理家务留下的薄茧。他身高一百八十四公分,肩背宽阔紧实,体格硬朗沉稳,是常年劳作练出来的可靠身形,一张方正国字脸,浓眉平直锋利,眼型狭长深邃,眼神沉稳笃定,不多话,却总能让人觉得安心。他正慢悠悠折叠着手里的毯子,动作沉稳利落,每一道折痕都对齐得整整齐齐,把蓝寓里所有琐碎杂乱的事,都打理得妥帖周全。

江屿和温叙并肩靠在客厅中间的布艺沙发上,没有高声谈笑,只是压低声音说着闲话。江屿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一百九十一公分,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四肢劲瘦流畅,常年健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有力量。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下身黑色束脚长裤,坐姿舒展随意,一条长腿自然向前延伸,另一条微微弯曲,手肘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杯的杯沿。他生了一张极清俊的脸,窄长脸型,眉骨立体锋利,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漆黑透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泛起细碎的柔光,看向身边人的时候,温柔又坦荡。

温叙就坐在他身侧,三十岁,身高一百八十七公分,身形比江屿更宽厚沉稳一些,肩背饱满结实,胸膛宽阔厚实,没有凌厉突兀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像一间恒温的暖屋,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他穿着一件深咖色的薄款针织衫,面料柔软贴身,衬得气质愈发温润谦和。一张圆润柔和的方圆脸,平眉舒展温顺,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着亲和感,看人时目光专注又温和,说话时身体会微微倾向江屿,姿态妥帖亲近,连声音都低沉醇厚,像温汤一样熨帖人心。

秦寻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抱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柔软抱枕,安安静静刷着手机。他二十四岁,身高一百八十五公分,体格劲瘦挺拔,充满少年人的鲜活活力,一张菱形脸,剑眉平直,一双圆眼又大又亮,笑起来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干净又阳光。他穿着黑色连帽棉服,下身工装休闲裤,坐姿随意放松,时不时看到有趣的内容,就捂着嘴偷偷笑两声,声音清亮却不吵闹,给安静的夜晚添了几分跳脱的生气,却从不会惊扰到旁人。

我靠在前台那张老旧的原木椅上,手里翻着登记册,指尖刚划过两个相邻入住的名字,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客厅靠窗位置、两张紧挨着的单人沙发上。

左边沙发上坐着的,是三天前入住的沈屹。

他今年二十八岁,身高整整一百八十八公分,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就自带强大压迫感和存在感的身形。肩背宽阔平直,骨架舒展大气,腰腹紧实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宽肩窄腰的线条流畅完美,常年伏案画图兼规律健身,让他的体格硬朗结实,却不显得粗犷笨重。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他的脊背也始终绷得笔直,不倚靠沙发靠垫,和靠背保持着恰好一拳的距离,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克制、规矩、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他的长相极具辨识度,是偏凌厉冷感的长相。窄长脸型,轮廓深邃立体,眉骨高挺锋利,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利落分明,没有半分多余的弧度。眼窝微微下陷,瞳色是极深的墨黑,双眼皮褶皱深邃清晰,眼神冷淡平静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压,自带疏离和淡漠,轻易不肯流露半分情绪。鼻梁高直窄挺,鼻型精致利落,唇形偏薄,颜色是浅淡的粉,平日里总是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很少放松,下颌线锋利清晰,从侧脸看过去,线条冷硬干净,连耳郭都生得规整挺拔。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因为常年待在室内画图、极少晒太阳,透着一种清冽的、近乎苍白的质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寒冰,好看,却难以靠近。

此刻他正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长腿自然交叠,黑色纯棉长裤平整服帖,裹着劲瘦流畅的小腿,脚踝线条干净清晰,脚上穿着一双素白的棉袜,袜口整齐地贴在脚踝上,没有一丝歪斜。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画图、翻书留下的薄薄一层茧,正一下一下、缓慢平稳地翻动着手里厚厚的建筑设计图集。翻页的动作轻而稳,指尖只捏着书页最边角的位置,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折皱纸张,也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他左手平稳搭在膝头,右手翻书,坐姿端正刻板,连肩膀都始终保持水平,周身三米之内,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清清楚楚地写着:别靠近,别打扰,别出声,别打乱我的节奏。

他是做建筑设计的,因为长期高压熬夜、项目接连爆单、情绪内耗严重,才特意躲到这条安静的老胡同里散心。入住三天,和我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简短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客套和寒暄。作息精准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每天晚上十点整准时回房,早上七点整准时下楼洗漱、喝水、看书,分毫不差。从不参与公共区域的任何闲谈,从不主动拿取桌上的零食和茶水,从不随意乱动别人的东西,也从不让别人随意靠近自己的领域。安静得近乎透明,却又因为过于出众的身形和冷冽的长相,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而坐在他右侧沙发上,和他只隔着一个小小的扶手、距离不到半米的,是半个钟头前刚刚推门入住的新客,周燃。

他今年二十六岁,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比沈屹矮了小半头,身形完全是另一种风格。肩背平整柔和,骨架匀称纤细,体格偏清瘦流畅,没有硬朗的肌肉线条,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松弛和随性。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米色连帽卫衣,衣摆微微盖住胯骨,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下身是浅灰色束脚休闲裤,裤脚堆在脚踝处,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鞋带随意系着,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却格外清爽鲜活。

他的长相是完全的暖系阳光感,一张圆润柔和的方圆脸,没有半分凌厉的棱角,眉眼舒展平缓,平眉干净温顺,眼型是圆圆的杏眼,瞳孔漆黑明亮,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笑意,一旦笑起来,眼底会泛起细碎的光亮,脸颊两侧陷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干净又讨喜。鼻梁端正柔和,不高不挺,却和整张脸适配度极高,唇形饱满圆润,颜色是自然的浅红,总是微微张开,话多又鲜活,情绪全写在脸上,开心就笑,烦躁就皱眉,不爽就直接说出来,从不藏着掖着,也从不压抑自己的性子。

他刚进门就卸下了肩上的黑色双肩背包,随手往沙发旁边的地板上一扔,背包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拉链都没有拉严实,露出里面胡乱塞着的换洗衣物和数据线。他抬手随意抓了抓自己蓬松柔软的黑色短发,发丝被抓得凌乱翘起,也毫不在意。微微弯腰,手肘大大咧咧地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圆眼好奇地东张西望,打量着客厅里的陈设和人,屁股刚沾到沙发,就开始左右晃动,没有一分钟能安静坐定,浑身都透着随性、散漫、不受拘束、热爱热闹的气息。

他和沈屹,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一个冷硬寡言,一个热情话多;一个规矩刻板,一个随性散漫;一个喜静厌闹,一个爱闹怕静;一个情绪内敛克制,一个情绪外放直白;一个凡事讲究秩序分寸,一个凡事随心所欲;一个习惯独来独往,一个渴望陪伴热闹。

天生性格不合,天生气场相冲,天生放在一起,就容易处处摩擦、针锋相对。

可偏偏,蓝寓里只剩这相邻的两个空位,他们只能挨着坐下。

周燃坐下还没到两分钟,就按捺不住自己自来熟的性子,侧过身,微微歪着头,看向身边全程低头看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他的沈屹,大大咧咧地开口,声音清亮鲜活,直接打破了这个角落维持了很久的安静。

“哥们儿,这么晚了还看书呢?看这么枯燥的图纸,看不累啊?”

沈屹指尖翻书的动作,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骤然一顿。

他原本平稳放松的指尖,瞬间微微收紧,书页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垂在身侧的左手,也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脊背绷得更直,周身淡淡的冷意,瞬间又沉了几分。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沉默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墨黑的眼眸,斜斜地睨了周燃一眼。眼神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藏在深处的不耐、疏离和被打扰的不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硬,没有任何起伏,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安静。”

周燃被他这副冷淡又生硬的态度噎了一下,眨了眨自己圆圆的杏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有意思,身体更往前凑了凑,距离沈屹又近了几分。他的胳膊随意搭在两人中间的沙发扶手上,指尖轻轻晃了晃,笑得一脸灿烂,梨涡深陷,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排斥。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聊两句怎么了?你一个人坐在这里闷不闷啊,不觉得无聊吗?”

沈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冷白的指尖又一次收紧,捏着书页的力道更重了几分。他最讨厌别人随意靠近自己的安全范围,更讨厌有人在自己专注做事的时候,没完没了地搭话打扰。可他不想在公共场合争执,只是又一次冷冷开口,语气里的不耐更明显了几分。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闲聊。”

“不习惯可以慢慢习惯啊,谁也不是天生就认识的。”周燃完全不吃他冷淡疏离这一套,依旧兴致勃勃,自顾自地往下说。他双腿随意分开,坐姿散漫放松,和沈屹端正刻板、双腿交叠、纹丝不动的模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我叫周燃,刚从公司辞职,出来散心,专门找这种老胡同里安静的青旅住。你叫什么名字啊?看你一直在看建筑的书,是做设计师的?”

沈屹垂眸,重新把目光落回面前的图纸上,摆明了不想再继续交谈。他薄唇紧抿,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是被周燃纠缠得没办法,不想再被没完没了地打扰,才极其敷衍地,从喉咙里闷出两个字。

“沈屹。”

“沈屹,名字挺酷的,跟你这个人一样,冷冷的。”周燃一拍自己的大腿,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点,“真的是设计师啊?那也太厉害了吧!我是做新媒体运营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唠嗑唠得嘴都快磨出茧子了,最擅长的就是找人聊天。没想到住进来,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这么个高冷帅哥。”

沈屹全程没有再接话,没有抬头,没有任何眼神回应,任凭周燃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自言自语。他指尖快速地翻过一页书页,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摆明了想用沉默,彻底隔绝身边的吵闹和打扰。

周燃见他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肯多接,也不觉得尴尬,更不觉得生气,只是撇了撇嘴,收回自己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上,抱着胳膊,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沈屹听得一清二楚。

“也太闷了吧,整个一大冰块,捂都捂不热。”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从周燃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客厅里的我们,就全都看在了眼里。

江屿最先停下和温叙的闲谈,修长的身形微微直起,桃花眼带着几分了然和笑意,看向靠窗角落的两个人。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温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预判。

“你看着吧,这俩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冷硬刻板,一个热情外放,一个守规矩到极致,一个随性到没边,性格完全不合,住在相邻的房间,又挨着坐,往后有的是摩擦要吵。”

温叙缓缓点头,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那两个气场完全相冲的人,语气平缓沉稳,带着看透世事的安稳。

“性子不合、习惯相反的人,最容易起小摩擦。一个要绝对的安静,一个怕安静太闷;一个凡事讲秩序,一个凡事随心所欲。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变成吵架的由头。就看他们能不能互相迁就了。”

谢清辞这时端着托盘站起身,托盘上放着两杯刚斟好的温热花茶。他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身形清瘦挺拔,气质温润通透,一张长方脸,远山眉平缓舒展,一双墨色眼眸澄澈柔和,天生带着极强的共情力和包容感。他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宽松卫衣,下身米白色直筒长裤,脚步轻缓无声,没有打扰到任何人,稳稳地走到两人面前,轻轻弯下腰,将两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瓷杯,分别放在沈屹和周燃手边的矮几上。

他放杯子的动作轻柔妥帖,指尖稳稳扶着杯壁,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响,放好之后,直起身,声音温和平缓,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评判任何人,只是妥帖地安抚。

“两位喝点热茶吧,夜里风凉,暖暖身子。住在同一个地方,都是缘分,习惯不一样没关系,互相迁就体谅一些,就都能过得去。”

沈屹听到声音,终于抬了抬眼,对着谢清辞微微颔首,动作礼貌却疏离,算是道了谢。一直紧绷收紧的指尖,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不再死死捏着书页。

周燃则立刻拿起手边的茶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抬起头对着谢清辞笑得一脸灿烂,声音清亮又真诚。

“谢谢帅哥!这茶也太好喝了吧,温温的,喝完整个人都舒服了!”

阿哲停下了手里的画笔,侧过头,安静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针锋相对又格外违和的两个人。他清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对着两人,浅浅地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温和治愈的笑意,无声地传递着善意和包容,没有上前打扰,随即就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陆屿也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屹和周燃。他高大硬朗的身形往那里一站,就自带沉稳可靠的气场,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低沉厚重、语气平稳地开口,简单一句话,点明了青旅最基本的规矩。

“公共区域,自己的习惯,多顾及一下身边的人,动静互相体谅。”

秦寻抱着抱枕,从沙发角落探出头,亮晶晶的圆眼好奇地打量着沈屹和周燃。他看着沈屹冷硬凌厉的长相,又看了看周燃阳光鲜活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看热闹的笑意,却很懂事地没有上前搭话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继续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两个性格完全不合、习惯完全相反、气场完全相冲的人,住在相邻的房间,共用客厅、厨房、卫生间所有公共区域,往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太平静。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摩擦和争执,接二连三地发生,几乎没有停过。

沈屹的作息,精准到分秒。每天早上七点整,准时起床洗漱,所有动作都放得极轻,洗漱用品用完之后,一定会放回原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毛巾对折挂好,牙刷杯柄朝向统一,连挤出来的牙膏都是整齐的一条。他在公共区域,说话永远轻声细语,走路脚步放轻,从不制造多余的噪音,极度厌恶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无序的混乱。

而周燃,完全是昼夜颠倒的性子。做新媒体多年,习惯了熬夜赶稿、刷热点、打游戏、和朋友语音聊天,常常凌晨两三点还精神抖擞,早上不到中午十二点,绝对醒不来。他随性散漫到了极致,东西用完随手乱丢,零食包装袋、数据线、帽子、外套,扔得客厅、房间到处都是,做事随心所欲,想说话就说话,想笑就笑,从不会刻意压抑自己,更不会刻意顾及周围人是不是在休息。

两个人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就发生在他们入住后的第一个清晨七点整。

那天沈屹准时起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全程关闭水流,动作轻到不能再轻,尽量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可周燃前一天晚上,熬夜打游戏和朋友连麦,一直闹到凌晨三点多才睡,本就睡眠浅,加上两个房间相邻,隔音并不算完美,沈屹哪怕再轻微的动静,也还是惊扰了他的睡眠。

不过十几分钟,周燃就顶着一头乱糟糟、像鸡窝一样的黑发,穿着宽大松垮的黑色睡衣,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睡眼惺忪,眼白上布满红血丝,一脸的起床气和烦躁,脸颊因为刚睡醒带着一点红晕,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撅着,浑身都透着“我很不爽”的气息。

他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也不管里面的人是谁,直接就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火气,音量不算小,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我说里面那位!你能不能轻点动静啊?大清早的,才七点你折腾什么啊?我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吵醒了!”

沈屹正在卫生间里接温水,指尖握着光滑的玻璃杯壁,动作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猛地一顿。

他缓缓关掉水龙头,直起身,伸手拉开卫生间的门。一百八十八公分的高大身形站在门口,微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一脸烦躁、怒气冲冲的周燃。他的脸色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生气,只有淡淡的不悦和被冒犯的冷意,墨黑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周燃,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现在是早上七点,正常作息时间。我的动静,已经放到了最轻,没有刻意打扰任何人。”

“你的正常作息,凭什么要我跟着迁就?”周燃被他这不冷不热、理所当然的态度,一下子点燃了火气,瞬间拔高了音量,烦躁地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情绪完全外放,一点都不遮掩。

“我要睡觉!我熬夜工作,早上需要休息!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人,晚一点再折腾这些吗?非得卡在七点准时弄出动静?”

“公共区域,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人卧室。”沈屹的眉头,终于轻轻蹙了起来,冷白的下颌线微微绷紧,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强硬,“我遵守作息,保持安静,没有影响到其他任何人。你自己熬夜晚睡,不是我迁就你的理由。”

“你没影响到别人?可你影响到我了!”周燃双手往腰上一叉,少年气的脸上满是不服气和火气,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小半头的沈屹,一点都不肯退让。

“沈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固执啊?一点都不懂得变通,不懂得体谅别人?住在一个地方,不就应该互相迁就吗?”

沈屹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看着眼前炸毛一样、情绪激动的周燃,不想再和他继续争执下去,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浪费精力,更是制造噪音。他没有再回应一句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周燃一眼,转身绕过他,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动作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疏离和冷意。

周燃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气得跺了一下脚,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愤愤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一次正面冲突,不欢而散,两个人对彼此的印象,更差了。

一个觉得对方任性自我、不顾及他人、散漫吵闹;一个觉得对方死板冷漠、固执较真、毫无共情、不近人情。

本以为这只是偶然的一次争吵,可没想到,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们都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产生摩擦,闹得不愉快。

矛盾最激烈的一次,发生在入住后的第五天晚上。

那天夜里,客厅里很安静,其他人要么回房休息,要么在各自做自己的事,没有任何声响。沈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翻看手里的设计方案,眉头微微蹙着,专注认真,不想被任何打扰。

而周燃,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抱着自己的手机,戴着耳机打游戏。可他打游戏太过投入,激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喊出声,笑声一阵接一阵,时不时还会对着耳机里的朋友大声说话,音量完全不受控制。加上耳机没有戴好,漏音严重,游戏里的音效和背景音乐,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客厅。

吵闹的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沈屹从最开始的忍耐,指尖慢慢收紧,书页被他捏出一道又一道浅浅的折痕,眉头越蹙越紧,脊背越绷越直,周身的冷意越来越重。他忍了又忍,终究是在周燃又一次大声笑出来的时候,彻底忍不下去了。

他猛地合上手里的方案书,厚重的封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墨黑的眼眸冷冷地看向身边兴奋不已、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燃,声音冷硬,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耐。

“把你的声音,关小一点,或者戴好你的耳机。”

周燃正打游戏打到关键节点,打得热血沸腾,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回过头,看着沈屹冷硬的脸色,愣了一下,随即就大大咧咧地笑了笑,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哎呀,就打一会儿游戏,马上就结束了,别这么小气嘛。大家在一起住,热闹一点不好吗?安安静静的多闷啊。”

“这里是公共空间,不是你一个人的娱乐室。”沈屹的语气瞬间加重,眼底的冷意彻底浮了上来,他微微站起身,一百八十八公分的高大身形,微微逼近周燃,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制造的噪音,已经影响到了这里所有想安静休息的人,不止是我。”

“我又没吵到别人,我看就是你自己事多,专门盯着我不放。”周燃也被他一次又一次的管束、指责、冷脸,弄得心里积攒了不少火气,之前的忍耐全都涌了上来,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抬起头,仰头对视着沈屹,一点都不肯示弱。

“沈屹,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在我自己的位置上,做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一次次管我、指责我?”

“我有权享受安静的环境,你有义务,不打扰其他人。”沈屹垂眸看着他,声音冷硬,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现在,关掉外放,戴好耳机,保持安静。”

“我就不!”周燃的脾气也上来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放,双手抱臂,一脸不服气地看着他,“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要求我按照你的规矩来?”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客厅里,一个冷硬固执,一个倔强不服输,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十足,气氛剑拔弩张,一句话不对,就要彻底吵起来。

客厅里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江屿第一时间站起身,长腿一迈,快步走上前,修长干净的手,轻轻伸到两个人中间,恰到好处地隔开了他们,避免两个人靠得太近,冲突升级。他桃花眼温和坦荡,语气爽朗平和,没有评判谁对谁错,只是妥帖地安抚两边的情绪。

“好了好了,多大一点事,没必要吵成这样。周燃,公共区域戴耳机,确实是应该遵守的规矩,不是针对你,戴上耳机,既不耽误你玩,也不打扰别人,一举两得。沈屹,他刚住进来没多久,还没完全适应青旅的规矩,性子又随性,多包容一点,慢慢说就好,不用这么强硬。”

温叙也紧跟着走上前,宽厚结实的手掌,轻轻按在沈屹的肩头,力道平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把微微紧绷的沈屹,轻轻往后带了半步,拉开了和周燃的距离。他声音醇厚安稳,像磐石一样让人安心,语气平缓,不偏不倚。

“都消消气,住在同一个地方,习惯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本来就容易有摩擦,各退一步,什么事都没有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闹得彼此都不愉快。”

谢清辞端着两杯温水,快步走了过来,轻轻把水杯分别塞到两个人手里,指尖轻柔妥帖,声音温和柔软,一点点抚平两个人心里的火气。

“先喝口水,冷静一下。一个喜静,一个爱闹,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习惯不一样而已。互相让一步,体谅一下对方的不容易,就都过去了。”

陆屿站在不远处,沉着脸,低沉厚重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简单一句话,点明了最根本的道理。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体谅,是本分,不是情分。”

秦寻也从沙发角落探出头,小声地开口,语气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的纯粹,劝着两个人。

“周燃哥,戴耳机真的不麻烦的,也不耽误你玩,还不会打扰到别人,就戴一下嘛。沈屹哥也别生气啦,他就是性子大大咧咧的,没有恶意的。”

阿哲停下画笔,抬起头,清浅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语气平静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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