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L市回来很长一段时间，赵溪南都没再联系江卿棠，那一声声的“卿儿姐”似乎也消散在了时光里。

尹喑对江卿棠的培养是实打实的。每天都在偌大的录音棚里，和那些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串线奋斗，和那些稀奇古怪，难以理解的数据对抗。江卿棠觉得自己正在以驷马难追的速度成长起来，有时也怕自己累着，所以会放任自己在每个发工资或是拿绩效奖金的晚上，点开凌初或宁栎明的直播间，刷上一串一串光鲜亮丽的小礼物。

宁栎明：『清塘姐，你可别刷了！你挣这几分几毛的，全给我刷出去了！』

手机上弹出这么一条信息，江卿棠看着屏幕里正在直播，和主持人品牌方互动的宁栎明，此刻像是做贼一样微微低着头，估计正在发消息摸鱼。

江卿棠：『你念着我点儿好吧，还有钱呢，你安心工作！』

宁栎明：『你赚多少，我还能不知道？别把我当圈外人哄好不好？』

屏幕里的大酒窝由于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变得加深了几分。镜头外，似乎被经纪人或是助理提醒了，宁栎明微怔一下，收起手机。

江卿棠笑得眉眼弯弯，手指不停，这边就一个一个礼物飞了出去。漂亮的特效在直播间炸开，合着那些粉丝们送出的，融化、消散。

宁栎明那边好像打了个手势，直播间的镜头就切到了产品细节展示的特写画面。还没等江卿棠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宁栎明的聊天框就大幅度震了起来，竟然是一通电话！

“喂？”江卿棠皱着眉接起，有些疑惑：“你不是在直播吗？”

“你还知道我在直播啊！清塘姐你手痒痒啊？说了不要刷不要刷嘛！你后面半个月难道要吃土咩？”宁栎明炸了毛的声音传过来。

江卿棠就笑：“咋了？你吃了枪药了？我不都说了，我还够花嘛……”

“够花个……”可能想说“够花个屁”，又觉得不太雅，硬生生吞了回去：“够花个der啊！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咱俩还是不是好朋友！你刷出去的，平台要收一半，你不如直接给钱包养我算了！”

似乎是被经纪人骂了几句，宁栎明捂着手机，随即江卿棠的听筒里可疑地传出了点头哈腰道歉的声音。江卿棠不厚道地无声咧嘴，还是有“呵呵”两声不厚道地流出。

手机里宁栎明的声音变小了：“喂喂，我拿你当朋友的，你竟然在笑话我！好啦不跟你说了，总之不要刷啦清塘姐，照顾好自己！”

没等江卿棠挂掉电话，就传来“叮”的一声挂断的忙音。江卿棠捧着手机直乐，好像都可以联想到宁栎明是怎么夹着尾巴被经纪人好一通臭骂的。

她知道，宁栎明的经纪人是圈内数一数二的严厉，曾经带过的许多艺人都在解约之后或多或少吐槽过她的不近人情。没有义务不嘲笑！江卿棠捧着手机，看着宁栎明重新出现在屏幕正中，乖巧地笑着给粉丝们承诺，一会儿要唱一首好听的热歌，江卿棠笑得前仰后合。

那多情的大酒窝晃得江卿棠一阵恍惚，好像还能听到宁栎明刚刚咋呼的那句“咱俩还是不是好朋友！”

好朋友吗？

江卿棠摩挲着干净的屏幕，其实她也并没有觉得他们算得上是朋友。尹喑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娱乐圈里没有真的朋友，只有利益。今天你和我合作，明天我和他合作，都是互相找利益找钱赚。”

他们算是朋友吗？

于她而言，宁栎明更像是在繁重的生活当中突然出现的一座海岛。能让人在累的时候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歇歇脚，他与她并没有见过面，只能算是同事吧？

但无论是什么，逐渐瘦削下去的钱包是无辜的。江卿棠还是从善从流地退出了直播间。

手指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点进了凌初的主页。上一次更新的视频还停留在5天之前，他的个人账号安安静静，就连工作室的工作账号也都安静着。弹幕上刷出的有粉丝的问候，也有疑惑，更多的是问为什么没有接活动？是不是最近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嘱咐他要好好休息等等。

江卿棠看着那一串串“哥哥好好休息”，心里的声音疯狂地叫嚣着“姐妹，私联爱豆是绝对不行的！”可一面又在心里自我催眠——“我不过是问候一句罢了，我只是关心他的工作。”

这种自我催眠也只能骗骗自己，江卿棠还是没有忍住，顺着宁栎明发来的名片，点开了那似乎充满罪恶的碧绿色按钮。

凌初：『您已添加凌初 的好友，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

江卿棠心里扑通扑通乱跳，像一只调皮的小兔子。她伸手压了压，脑子里一片空白。

加上了……

真的加上他了。

可是要说什么呢？

说是宁栎明让她来的吗？

还是说自己是他的粉丝呢？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唐突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是私生饭私联呢？他会不会觉得……

江卿棠不敢想了，“凌初老师，你好……”在聊天界面上打出来，又删掉。

再打出来，再删掉。

算了。

江卿棠捂脸，好像还真没有说话的勇气。明明和宁栎明说话的时候没有这么纠结。

凌初的头像是他自己的一张形象照，很官方的那种。不知道这属不属于工作微信？哪怕是私人微信，恐怕在这个号里面也加了很多工作需要联系的人吧。

于是愈发觉得自己唐突了，江卿棠把手机摁灭，又打开。

“凌初老师，你好。我是江卿棠。先前宁栎明老师把您的微信推给的我。冒昧添加您了，我也是您的粉丝。”

信息发出去，江卿棠忍住想要撤回的冲动，盯着屏幕瞧了一会。他的聊天框安安静静，他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什么工作，又或是干脆没有醒来？江卿棠不敢想了，她怕收到回复，又期待收到回复。

江卿棠这个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什么事情超出控制，就萌生出来一种想要摆烂的姿态。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像个鸵鸟一样蜷进沙发里——先工作吧，先工作吧，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一会老板又该催了。

于是也就说服着自己坐回了调音台。

这个上午，江卿棠还是挺忙的。职业规划大赛终于到了赛事的尾声，她作为赛事主题曲的编创团队的主要负责人，主题曲的录制和后期制作也迫在眉睫。再从合唱队的歌声中抬起头来，这已经又是下午了，她又一次完美的错过了午饭。

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江卿棠认命地合上电脑，抄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凌初：『我知道你的，清塘。』

江卿棠愣住，感觉血液回流的，电流般的神秘感受。指尖变得微凉，一同回归的，还有不断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