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听这话里藏着锋芒,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莫非圣上看了戏龙颜大怒?明明自己写的乃是称颂明君的戏文,怎会生出变故?来不及细想,两名亲兵上前架住她,脚尖几乎沾不到地,一路拖拽到曹永面前。
“咱家说的是‘请来问话’,明指挥使莫不是曲解了咱家的意思?”曹永看着被亲兵架在当中、一脸茫然的李令双,面色不悦。
明决连忙挥手示意亲兵退开。二人向两侧一闪,李令双收势不及,踉跄跪倒在地。曹永见状也微微一怔,抬手理了理头上的冠帽,温声开口:“不必惶恐。咱家问你,这出戏,可是你亲手所作?”
李令双俯首应答:“回公公,正是小民所作。”
曹永缓缓点头:“很好。戏文写得鲜活生动,咱家瞧你是个难得的人才。宫中钟鼓司、教坊司年年往复,翻来覆去就那几出旧戏,听得咱家耳朵都要起茧。”
“如今圣上日理万机,正需些新鲜乐事消遣。你这书生,随咱家一同进京。咱家为你谋一份御前差事,也算不负你此番呕心沥血。”
李令双听罢,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暗叫一声糟了,这次玩得过火!教坊司那地方,多是乐伎伶人,最高长官奉銮也不过正九品。这尚且不提,钟鼓司乃是内廷乐班,各司执事皆是宦官。她本是女子,一旦入内,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急转,李令双连连叩头,高声禀道:“小民实非男子!乃是永康县令江彧的妻室。为躲避追兵,也免去行路之中因女子身份招惹是非,借男装掩人耳目,也好震慑旁人。还望厂公大人恕罪!”
曹永闻言大为惊诧:“哦?原来你竟是江大人的夫人。这一路,倒是委屈你了。随咱家回钦差宅邸,咱家有要事与你商议。”
李令双只得应下,跟着曹永的仪仗返回钦差驻所。一到地方,便有人引她到一间厢房暂且等候。
不多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李令双转头一看,那一身鹅黄常服的少年,正是承平帝。她下意识伏地跪拜,跪定之后才猛然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
承平帝望着跪在地上久久不语的她,轻笑出声:“明知道是朕,此刻又何必装模作样。你这女子胆大包天,敢当着朕的面编排朝中大臣,这会儿反倒故作胆怯?”
李令双没料到圣上早已看破她的底细,一时慌乱,叩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妇不敢。”
承平帝放声大笑:“哪里学来这一套繁文缛节?难不成把这里当成金銮殿,张口便呼万岁?倒真是有趣,有趣。起来回话吧。”
李令双起身行礼:“谢万岁。”
承平帝眉头微蹙:“你这套不伦不类的礼,是从何处学来?若是不懂,寻常行礼便好。朕此番微行,不讲究朝堂规矩,不必这般客套,听得朕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