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九月眼眶微微泛潮,“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九歌安抚完大女儿,转头看向林雪川:“我该走了。下次来的时候,我要看见鸣溪在醉魂状态也愿意亲近我。”
“我会朝这个方向培养,您放心。”林雪川微一躬身,展臂相送。九歌走到他身旁,抬手捉住他衣领令他低头,在他唇上落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粉色花风散去。
九歌一走,林雪川便不再耽搁。他先走到纯白蛋床前,启动机关,温热的透明液体从底部汩汩上升,渐渐充盈整张蛋床。接着双手不停,朝四面墙壁打入层层阵法,阵光一道接一道没入墙面。
这期间九月一直留意着笼中的夏鸣,原本安静的光团开始隐隐躁动,人形虚影在光中若隐若现。
她转头看向一旁静默候立的砚尘,伸出手去。砚尘会意,从眉心牵引出一道细长的神魂,九月接过,轻轻放在夏鸣身旁。笼中人形虚影骤然消散,那团毛茸茸的光重新扑上晶莹的神魂,安静下来。
“鸣溪食量不小,”九月盯着那团光,视线一刻未移,“灵仆,你备得够不够?”
“回小姐的话,”砚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以鸣溪小姐的进食频率,我可支撑一年。只要其间容我外出捕猎,便能一直供下去。”
“那就没问题了。”九月试探着伸出手,缓缓贴近笼壁,那团光微微朝她掌心的方向靠了靠。
她再试着触碰抚摸,光团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分明在躲。醉魂状态下只剩本能,毫无防备,夏鸣此刻的每一个反应都毫不作伪,是她最深处、最真实的情感。九月轻轻笑了笑,将笼子仔细护在怀里,安静地等林雪川布阵。
“好了。”林雪川收回手,拂了拂袖口,“把鸣溪放进床里去。”
九月依言上前,将银笼仔细放入蓄满透明液体的蛋床中,她泛着白光的指尖轻点笼口,笼底隔板悄然撤回。
夏鸣悠悠飘出,落入透明液体之中,霎时膨胀到九月腰际那般高,差一点便挤满了整张床。一入蛋床,她似乎愈发沉静,连先前因不停进食而亮起的光泽都暗了下去,变成一团温暖、缓缓起伏的乳白色柔光。那光团正有规律地膨胀、收缩,沉入一场悠长安稳的长眠。
九月静静看了会儿,才转回头,放轻声音问林雪川:“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雪川从袖中摸出一张冰制阵盘,抬掌对准阵盘中央那枚雪花图案。掌心凭空涌出一道凝实如冰的白芒,短短瞬息间,九月依稀看见那白芒中掠过无数光影——夏鸣依偎在九歌与林雪川身边的画面,嬉闹的、撒娇的、安静的。所有光影尽数注入雪花之中,阵盘微微一闪。
“放在她头顶上方。”林雪川将阵盘抛来,九月连忙接住。她走近蛋床,小心靠近那团安眠的魂光,将阵盘悬置于夏鸣上方。
阵盘泛起微光,薄雾般轻柔地笼罩下来,随即滴溜溜自发旋转,夏鸣依然毫无异动,九月以肉眼瞧不出名堂,转头问:“这阵盘是做什么用的?”
“她缺了与我们相处的记忆,”林雪川的目光扫过屋内仅剩的两人,“这个阵盘能替她补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忆灌输完成之前,鸣溪不能受任何打扰,你们必须替她护法。灵仆,记得及时补食。”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睡在蛋床中的夏鸣——或者现在该叫她九鸣溪,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她只知道,自己正牵着爹娘的手,在望不见尽头的花海里蹦蹦跳跳。
一只白底青纹的大蝴蝶悠悠掠过她眼前。九鸣溪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扑,指尖刚碰到蝶翼边缘,姐姐九月便从旁边飞身而至,一袖子把蝴蝶罩了个严严实实。她转过身,得意洋洋地冲她晃了晃鼓鼓的袖口:“鸣溪,你动作也太慢了,它归我啦。”
“还给我!”还没大人腰高的九鸣溪立刻松开爹娘的手,朝那个可恶的姐姐猛扑过去。九月一边笑一边把袖子晃来晃去,每次九鸣溪探手去抓,那袖子都像长了眼睛,总在最后一瞬堪堪溜走。
连追了几个来回,九鸣溪眼圈都红了,狠狠一咬牙,整个人像枚小炮弹一样朝她撞过去。那架势,倒像是她若不接,自己就要在地上砸个好歹。
这下可把坏姐姐吓得不轻,九月手忙脚乱把她接进怀里,叠声埋怨:“你笨不笨?摔伤了怎么办!”
“你肯定会接住我的呀。”九鸣溪得意地掀起她的袖子,那只白底青纹的蝴蝶正卧在袖口,翅膀一开一合,不紧不慢地飞进她掌心。她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双手轻轻拢住那只世上最漂亮的蝴蝶,小声对它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夏鸣!”
恍惚间,九鸣溪听见一道声音,那声音模糊而熟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她好奇地转头左瞧右看,可花海中的,分明只有她的家人。
这大概就是娘说过的,对其他低等魂的感知?九鸣溪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很快便把这点小事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