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川几乎同时掐出一道法诀,浓郁的雾气凭空涌出,将两人吞没其中,连声响也被层层遮蔽。
夏鸣尴尬得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心底却又忍不住冒出一丝好奇。好在残存的理智牢牢钉住了脚步,她乖乖杵在原地,静静等着雾气散尽。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缭绕的白雾终于散尽。
九歌衣冠楚楚地站在地上,双眸微阖,指尖轻轻压在自己唇角,似是在回味什么餍足的余韵。林雪川也衣袍整齐,神色如常地立在一旁,只是领口没遮住的那截脖颈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红痕,无声地昭示着雾中发生过什么。
片刻后,九歌放下手,眉眼间的迷离尽数褪去,重归清明:“能影响半仙的情感,还是这样悄无声息的途径,很好。我知道该怎么调教你了。”
夏鸣还没来得及接话,九歌话锋一转,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再试一次。”
夏鸣满心困惑,却还是依令再次对九歌发动天赋,引她去怜爱林雪川。
就在九歌眸中即将重燃起欲色时,林雪川的身影骤然闪至夏鸣面前,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落。
世界应声暗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夏鸣悠悠转醒。她半躺在地上,脑袋枕着某个坚实温热的胸膛,脊背被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眼前仍是那片白得令人心慌的空间……
还有九歌。
夏鸣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对上林雪川近在咫尺的目光。
她几乎是弹射般从他怀里挣了出去,贴着墙壁,舌头都不大利索:“刚、刚才怎么了?”
“施法被雪川打断了。”九歌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天赋依附于你自身的意识,一旦你失去意识,它便无从施展。”
林雪川一脸平静地从单膝蹲跪的姿势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他瞧了瞧夏鸣那张藏不住尴尬的脸,淡淡道:“你小时候便是我喂大的,不必这般生分。”
他这么一提,夏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是她亲爹。亲爹抱起晕过去的女儿,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她心里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我什么都不记得,与您来往的时日也算不得多,总得再适应一阵。”夏鸣小心翼翼地往远处挪了一步。
“那就慢慢来。”林雪川也不强求,转头看向九歌,“仙尊大人,依我看,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鸣溪补足营养。多吃神魂、提升实力才是根本,否则自身不够,天赋再强也容易被外人打断。”
“说得不错。”九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听见了吗,鸣鸣?你得多吃些才行,在蔚天那边,实在太亏待你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定下了对她的处置。
夏鸣咽了口唾沫,挣扎着开口:“爹、娘,我发现自己吃得越多越收不住手,满脑子只想着继续吃……这样真的正常吗?”
“正常,当年我与雪川也是这么过来的。”九歌耐心道,“新生儿总要经历一段成长期,才能完成蜕变。一直吃到真正饱足,自然就好了。”她挥了挥袖,一张宽桌连同一整桌鲜香扑鼻的菜肴次第落在地上。那香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拼命往口鼻里钻。
九歌垂下眼,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你先前不是说过,在家人面前不必硬撑吗?我允许你在我跟前失态。”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短短几息之间,无数念头轰然掠过夏鸣脑海。
九歌的态度再清楚不过。“吃饱魂”是一切的前提,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若她还想在这重重枷锁中挣得一点自由的余地,就必须吃。
可吃太多,理智就会失控。蔚天如今就在澄心域之外,万一他来得太快,而自己还陷在那股癫狂里……
他当然护得住她,可夏鸣不想朝他下嘴。
她连忙递去一道心音:【蔚天,我等会儿要吃魂,吃完肯定会失控。你太容易勾起我的欲望,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朝你下手,所以先别过来,等我缓过来再说。】
那头沉传来他压着怒意的声音:【她逼你吃的?】
【嗯。】
【别信她,噬心兽只需要吃掉寄主的神魂,吃这些杂魂只会催生你的欲望,让你再也走不了正道。她在操控你。】
夏鸣倏地抬起头,九歌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什么。
只一刹那,她便做了决定。
噬心兽的执念是立身之基,她执着于蔚天,无论别人使什么手段,都不会变。这场险值得冒。
【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不许吃!】
【要是扛不住了,就全靠你啦。】
她说完,不再理会那头可能的反对,主动关掉千变万化,伸手摘下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