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笑容已毫无破绽,亲切得恰到好处。但夏鸣记得听过的那些传闻:九月生父是前仁心斋斋主李雯霖,而那位前斋主早在第一次正邪大战期间便死于战场。
除非九歌是顾忌九月的心情,才拖了数百年另找他人。
这念头若放在寻常人家,或许说得通。可一想到李慕月曾被九歌折腾成什么样,夏鸣便打心底里无法相信九歌会日久生情,更不信她会有几分真心……更重要的是,九月看上去也并非真的不在意。
坏了。
夏鸣暗暗按住凤戒。她没想到天一宫里的人际关系竟也这般盘根错节,眼前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恐怕没几分是真的。以后必须把每句话都在舌尖上掂过再往外递,免得在不知情时又凭空招来什么暗箭。
纷杂的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再抬眼时,她猝然对上了九歌的目光——那视线里竟带着几分感慨。夏鸣心头一悚,连忙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九歌收回视线,对九月道:“月月,你现在倒有几分做姐姐的样子了。”
“妹妹刚回家,什么都不懂。我若不多照看些,难道指望旁人?”九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夏鸣顺势融入这氛围,故作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还是知道怎么护着自己的。”
九歌却截住了她的话头:“月月说得没错。在外界你的修为或许不算差,但澄心域不同,在这里不守规矩,是要吃苦头的。”她又将话锋转向九月,“月月,我与雪川近日还要筹谋战事。带她熟悉澄心域的事,就交给你了。”
“我会教好鸣溪的。”九月点头应下。
九歌满意地眯起眼,重新看向夏鸣:“这段日子你先跟着她多看多学,等我得闲,自会亲自来教你天赋运用的事。没有月月或我的允许,就待在院子里,不要乱跑,明白了吗?”
“嗯。”夏鸣试探着问道,“方才说的战事……是跟青云剑宗?”
“不错。风见眠已死,总算不必再担心背后有人暗算。”九歌说着,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况且,蔚天多半也在青云剑宗。正好,我替你探一探他的下落。”
哪里用得着你来当中间人,她每晚翻翻书就能知道这些,甚至还能随时跟本人说话!夏鸣在心里腹诽着,脸上却半点不耽搁,豁地直起腰,双手合十,眼里几乎要迸出星星来,眉飞色舞地喊了一声:“多谢娘!”
简短的家宴很快便散了。林雪川与九歌在花卷风中消失,只剩下九月与夏鸣两个人。
九月忽然收起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她闭了闭眼,抬手揉了一下额角,几分疲惫毫无遮掩地浮在面上。
这般不避讳,夏鸣倒反而有些无所适从,只好硬着头皮问了句:“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回去歇着?”
“不是累。”九月睁开眼,那对金灿的眸子转向她,眼底含着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只是不太明白,你跟蔚天明明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我跟他早就恩断义绝了!”夏鸣抱起双臂,声音里带着被踩中痛处似的愤然,“哪里过得好了?”
“恩断义绝?”九月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也没再往下追问。她腾空而起,转过身来,“走吧,先把你送回住处。你住哪一处?”
嘶,得亏夏鸣出门前往宅子里留了两只小宠物,她立刻沉入识海去感应鱼儿与蝴蝶的踪迹。
将她与小宠物的距离作对比,此刻夏鸣就像是在岸上,而两个小家伙像是待在一汪池塘里。她的视线能穿透清澈的池水捕捉到它们的形貌,可伸手去碰落了空,才发现那只是折射的光影。夏鸣皱起眉:“能感应到大致方向,但不精确,难道是因为这座宫殿和澄心域不在同一层空间?”
“我先带你回澄心域。”九月说罢,抬手打了个响指,金色的花风凭空旋起,将夏鸣裹入其中。眨眼之间,身后金碧辉煌的书室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脚下连绵的木屋与草原,满目开阔的田园风光。
“这是怎么做到的?”夏鸣伸手捞住一朵金色的五瓣花,她记得很清楚,来时九歌也是用花风将自己卷进澄心域的。
莫非进出的机关,就藏在这种与花有关的功法里?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九歌大人没松过口。”九月语气平淡,“现在再试试,感应应该清晰了。”
夏鸣便不再追问,凝神静气,神识的感应便像一条无形的线,清晰地标出了两只宠物的方位。她御风腾空:“跟我来。”
刚启程时九月神色还算平静,越靠近宅院,她脸上的阴云便越沉。夏鸣神识扫过时察觉到了,回头问道:“怎么了?”
九月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用力晃了晃头,嗓音有些发哑:“这座院子,我小时候住过。没想到九歌大人把它放在这儿了。”
看来是勾起了旧事,夏鸣正想着该怎么接话,九月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不提了,走吧。”
她越过夏鸣,率先朝院中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