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慕月啊。”蔚天的声音从玉碟中传来,里头藏着一丝极细微的失落。
“怎么,是我,你很失望?”李慕月调侃道。
“我还以为夏鸣终于肯联系我了。”蔚天倒也不掩饰,轻叹了一声,“不提这个,你发现什么了?”
“要是想念她,就自己主动些。”李慕月目光投向阵法之内,“九歌开启了护山大阵,现在进不去。你有什么办法?”
蔚天轻轻呵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九歌:“果然。我给你的那些法宝里头,有十颗伪灵珠,刻着万兽图。你找一颗出来含在口中,就能被阵法识别成风或木石,自然进得去。不过九歌这座护山阵威力颇为霸道,穿行一次便会碎掉一颗,十颗应该够你用了。”
“你什么时候连九歌的阵法都研究过了?”李慕月奇道,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摸出十枚圆滚滚、小指粗细的玄色宝珠。
“在那五百年间搜集了不少情报。”蔚天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心行事,还有一本法宝使用册子,你得空多翻翻。”
“好,考虑得真是周全。”李慕月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一直到断了联系,李慕月才遥遥朝夏鸣挥了挥手。片刻后,夏鸣小心翼翼地飞回来,问:“他说什么了?”
李慕月递给她一颗伪灵珠:“没发现你,只是还在等你主动联系他。”他指了指珠子,“这东西能帮咱们进去,含在口中,随我来。”
“明明是他自己不主动。”夏鸣嘟囔了一句,捏起一颗珠子用净尘诀清理过,放入口中。李慕月也随即含下一枚,当先领路。
二人仿佛只穿透了一层空气,便双双没入阵法之中,踏上了青翠的草地。口中的珠子悄然碎成粉末,蓬勃的灵力霎时散溢而出,夏鸣下意识吸入体内:“还是消耗品?”
“嗯,一共十颗,省着些用也够了。走吧,王城在这边。”李慕月坐上飞扇,笔直朝前掠去,夏鸣御风跟上。
没飞出多远,青绿的草地间便出现一处小村庄,鬼影幢幢,几乎全无活人气息。
再向前飞,村落越发密集,飘荡在大地上的鬼影甚至出现了满地乱飘的景象。被行人踏平的长路也陆续出现在视野中,夏鸣越飞眉头皱得越紧:“阴阳殿不是收鬼的吗,怎么都不管管这些?”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那些强鬼,这些弱小的游魂,不值当。再被岁月磨损几年,也就被忘川收走了。”李慕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况且,这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夏鸣无言以对。凝神细看那满地鬼影,竟有一群密密匝匝地聚在一起,死死盖住一处地面。被它们围在中央的是一只中等体型的狼兽,此刻已双目失神,倒在地上纹丝不动。
原来除了人类,那些四处游荡的噬心兽竟也会对其他生灵下手?夏鸣心头一阵发毛,抿紧嘴唇只顾笔直朝前飞。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恢宏的灰色石门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还隔得老远,短兵相接的脆响和五光十色的法力波动便扑面而来,显然城里头激战正酣。夏鸣捏了个诀,给李慕月也套上三重防御阵法,压低声音问:“你的脸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这个年代,也没几个人认得我了。”李慕月压着嗓子答。两人默契地绕了小半圈,寻了一段没有打斗声息的城墙,悄悄翻过墙头,落入城中。
城内地面铺着整齐的砖瓦,街道两侧屋舍鳞次栉比,布局井然有序。本该是一派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可此刻,街道上空无一人,整座城仿佛都被淹没在金铁交击的声浪里,荒诞到了极点。
再放眼望去,城区的地势竟像梯田一般一级一级拔高,越往上屋舍越精致贵气,房屋也渐渐稀疏。在次高层,只矗立着两栋格外恢弘的建筑:一栋阴阳二色,一栋绿白相间。毫无疑问,那便是阴阳殿和仁心斋的总堂。
可即便是总堂,也比不过最高处那座宫殿。那宫殿高耸入云,即便仰起头也看不清顶端究竟是何模样。夏鸣只凭直觉便明白了——那就是天一宫,九歌的居处。
“……真变态。比我那会儿还夸张。”李慕月的轻喃落入耳中,夏鸣仍沉浸在震撼里,下意识追问:“你那时候是什么样?”
“那时候她还在跟梵寺相争,没什么精力搞这些名堂,也就是把宫殿建得极高罢了。”李慕月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原来不光建了高殿,还把这么大一片地势全拔了起来,让人一层层朝圣呢。”
“看来九歌很爱彰显自己的权势?”
“岂止,她的梦想可是统一天下,不然能跟沐阳起冲突吗?”李慕月敛起冷然的神色,转开话题,“这地方还算安全,没人来这边打。先等静默吧,眼下要打探消息,只能靠那个时候。”
夏鸣点点头,忽然发现一个疑点:“欸,原来从你那会儿就有静默时段了?”
“毕竟她喜欢彰显权势。”李慕月耸了耸肩,“只要是她治下的领土,全都要遵守她定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