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将军在奉州城外扎了三天营。

第一天攻了两波，没攻下来。第二天又攻了一波，还是没攻下来。奉州城门紧闭，城楼上守军箭矢、滚木、石块堆得满满当当，热油一桶接一桶往下浇，云梯刚靠上去就被挠钩扯歪，冲在最前面的兵卒还没摸到城墙，就被箭射成了刺猬。

第三天早上，曹将军站在营帐门口，望着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飘扬的奉州旗，脸色铁青。他身后站着几个副将，谁也不敢说话。三千人，攻了三天，连城门都没摸到，折了近百人，伤者更多。太子给他的命令是“平乱”，可奉州城好好的，市肆如常，街面上连个乱民都没有，这让他怎么平？

一个斥候匆匆跑来，跪在地上：“将军，北边来了一支军队！”

曹将军眼睛一亮：“多少人？什么旗号？”

斥候道：“看不清旗号，但人马不少，尘土扬得老高，看阵势不像几千，至少上万！”

曹将军心里一沉，随即又强自镇定。上万？若是京城援军，太子见这边久攻不下，又调了兵来？他立刻下令：“全军戒备，准备接应援军！”

营里的兵卒们也都紧张起来。三天攻不下一座城，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援军来了，奉州城还守得住？几个副将已经开始商量，等援军到了，是从东门攻还是从南门攻，怎么配合才能一举拿下奉州。

城楼上，刘将军也看到了北边扬起的尘土。他举起千里镜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

吴峰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刘将军，那支军队……是朝廷的兵。”

刘将军没说话。他数了数尘土的范围，心里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一两万人。奉州城里只有四千守军，加上商会召集的百姓，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千人。如果这支军队是来帮曹将军的，那奉州城守不住了。

城楼上的兵卒们也都看到了北边的动静，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个年轻兵卒小声问：“刘将军，那是不是太子又派兵来了？”

刘将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弓。

杜如晦也上了城楼，看到北边的尘土，脸色变了变。他转头看向刘将军：“刘将军，怎么办？”

刘将军沉声道：“守。”

杜如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下了城楼，去安排商会的人继续往城楼上送箭和石头。不管来的是谁，奉州城不能不守。

城下的曹将军已经列好了阵，等着援军过来。他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令旗，准备等援军一到，就两面夹击，一举攻破奉州城门。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来越响。曹将军眯着眼睛看过去，终于看清了前面的旗号——

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孟”字。

曹将军愣住了。

孟？孟砚之？

他身后的副将们也看到了那面旗，面面相觑。孟砚之不是在雍城打北狄吗？怎么跑到奉州来了？

曹将军很快反应过来，孟砚之打赢了北狄，不日回京，奉州是从雍城到京城的必经之路，她的大军正好路过此地，被自己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下令：“孟元帅路过奉州，全军列阵，不得擅动！”

城楼上，刘将军看到那面“孟”字旗，眉头一皱，却没有像先前那样沉下去。他放下千里镜，转头看向吴峰：“孟元帅？”

吴峰也看到了那面旗，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回答。

刘将军盯着他看了片刻：“你上次说，孟大人和公主殿下交情不一般？”

吴峰点了点头：“刘将军，孟元帅若真只是路过，不会停下来。”

刘将军沉默了一瞬。他想起那日在后堂，周府尹提起火树村案卷、提起朝堂上唯一公开反对和亲的人，自己当时还只当是周府尹在试探。可如今那面黑底金字的旗就在北边尘土里缓缓展开，他忽然觉得，周府尹那日的猜测，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他仍没有完全放松：“就算孟元帅与公主有旧，她毕竟是朝廷重臣。奉州如今拘押朝廷使者，她若奉旨来剿，我们也挡不住。”

吴峰低声道：“刘将军，孟元帅与太子本就不对付。她若真要剿奉州，不必等到今日。”

刘将军握着弓的手松了松，目光重新落回城下。孟砚之勒马停在曹营前，一身银甲，腰佩长剑，身后只跟了两个护卫。那两骑看似传令兵，腰侧却佩着短弩，手始终搭在鞍边。她身后的大军阵列看似松散，实则两侧骑兵并未完全入营，正在阵后缓缓散开。

就在这时，城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将军转头看去，只见昭阳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青色披风，头发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玉簪，正沿着城楼石阶一步步走上来。她身后跟着泽兰和两个侍女。

刘将军连忙行礼：“公主殿下。”

昭阳微微颔首，走到城楼边缘，扶着城垛往下看。她先看了看城下的曹军，又看了看北边大军的阵列，最后目光落在孟砚之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曹将军。

她的声音不大，但城楼下听得清清楚楚：

“曹将军，你说奉州叛乱，本宫就在城里。”

城楼下一片安静。

昭阳继续道：“奉州城门紧闭，是防你攻城，不是防乱民。城内市肆如常，百姓安居，何来叛乱？”

曹将军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昭阳会亲自上城楼。公主亲口说“城内无乱”，她是奉州的主人，她在城里，她说没有叛乱，那就是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昭阳没给他机会。

“曹将军，你带兵攻打本宫的封地，可有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