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迟迟不见奉州上交补税，奉州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坐在东宫里，越等越烦躁，最后把茶盏往案上一墩，怒道：“奉州这是仗着昭阳，根本不把孤放在眼里！孤才是以后大齐的主人，奉州上下却只听昭阳的，眼里还有没有朝廷！”

他当即下令，派人去奉州催缴。临行前特意交代：若敢反抗，不必留情，全部拿下。

催缴的人马到奉州那天，是个大晴天。

领头的姓孙，三十来岁，在东宫当差多年，养出了一身狐假虎威的做派。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带刀的随从，手里举着太子的征令，进了奉州城便直奔府衙。

周府尹迎出来的时候，他把征令往周府尹面前一递，皮笑肉不笑地道：“周大人，太子殿下有令，奉州补缴上半年税银，下月加税。劳烦周大人配合。”

周府尹接过征令看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孙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先歇息片刻，此事容本官……”

“不必。”孙大人一摆手，打断了他，“太子殿下说了，越快越好。周大人若不便，我们自己来也行。”他说着朝身后一挥手，“走，挨家挨户收。”

周府尹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拦住：“孙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百姓那里……”

“百姓怎么？”孙大人斜了他一眼，“太子殿下的话，百姓也得听。周大人让开。”

他带着人出了府衙，直奔城中商户最密集的那条街。

孙大人不是真觉得自己二十来个人能收完全城的税。他是要挑几家商户做样子，逼官府和商会先服软——只要这几家交了，剩下的自然有人跟着交。他在东宫当差多年，知道这种差事，光靠一张征令是压不住的，得见血。

头一家是家布庄，门板半掩着，掌柜的正要出来关店，被孙大人一把推开门板，踉跄了两步。孙大人把征令拍在柜台上：“奉太子令，补缴税银。你这铺子，上半年少交的，加上下月的，一并交了。”

掌柜的愣了：“这位大人，我们奉州一直是按公主殿下定的规矩交的，皇上也允了的，怎么……”

“公主？”孙大人嗤笑一声，“太子监国，现在是太子说了算。少废话，拿钱。”

掌柜的翻出账本给他看：“大人您看，我们每个月都是足额交的，一分没少……”

孙大人不耐烦地一把将账本扫到地上，伸手抓住掌柜的衣领：“我说补缴就补缴！你是交钱还是交命？”

掌柜的被他推得撞在身后的货架上，几匹布滚落下来。他娘子从后堂跑出来，见这阵势，吓得直哆嗦，忙从柜底摸出几串铜板递上去：“大人，家里就这些了，先拿着，先拿着……”

孙大人掂了掂那几串铜板，嫌少，往地上一扔：“这点够干什么的？三天之内，补齐。补不齐，这铺子别开了。”

出了布庄，他们又进了隔壁的米铺。米铺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听说要补缴那么多税，腿都软了：“大人，我们这米铺本小利薄，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啊……”

孙大人不听，命人直接搜。随从把柜台掀了，米缸翻了，连后屋的床板都掀起来看有没有藏钱。米铺老板的闺女吓得躲在灶房里哭，被她娘捂着嘴不敢出声。最后搜出二两多碎银，孙大使了个眼色，随从把碎银收了，扔下一句“剩下的三天内交齐”，带着人扬长而去。

一条街走下来，被砸的铺子七八家，被推搡的百姓十几个。有不服气的年轻伙计梗着脖子说了句“你们这是抢”，被随从一棍子抡在背上，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消息传开，百姓们围了过来。

最先忍不住的是那个米铺老板。他抱着被掀翻的米缸，看着满地的碎米，忽然站起来，追出去喊了一声：“你们凭什么抢钱！奉州官府都没问我们要过！”

这一声喊出来，周围铺子里的人也都出来了。有人手里攥着擀面杖，有人抄着扫帚，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红着眼瞪那些京城来的人。

“就是！凭什么！”

“公主殿下在的时候从来没这样过！”

“不交！一个铜板都不交！”

孙大人没想到这些百姓敢聚众抗命，脸色沉下来，回头喝道：“都给我散了！太子殿下的令，谁敢不从！”他朝随从使了个眼色，几个带刀的随从上前推搡人群，把人往两边赶。

一个老妇人被推倒在地，菜篮子滚出去老远，鸡蛋碎了一地。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来：“天杀的啊！我们奉州招谁惹谁了！公主殿下啊，您快回来看看吧——”

哭声一起，人群彻底乱了。有人上前去扶老妇人，有人跟随从推搡起来，有人堵住街口不让孙大人他们过去。孙大人急了，拔出刀来：“我看谁敢挡路！”

百姓看见刀，往后缩了缩，可还是没让开。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吴峰和刘将军带着奉州驻军赶到了。

孙大人看见驻军，像见了救星，指着人群喊：“快！把这些刁民抓起来！”

百姓看着官兵来了，眼里那层绝望又浮了上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可还是没散。

吴峰和刘将军骑在马上，没有动。

孙大人喊了两遍，见驻军不动，急了：“你们聋了？太子殿下有令，抗命者拿下！”

刘将军没有立刻应声。他昨夜已与吴峰密议，若朝廷来人真动手，驻军便以护民为名控制局面。今日他带兵到街口，不是来听孙大人调遣，而是来等那一声令下。

他的目光落在孙大人腰间的刀上。那刀已经半出鞘，刀背正抵着一个护着孩子的妇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