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狱卒并没有离去,而是在牢门前欲言又止。
沈棠抬眼看了一眼,客气的问:“你有话要说吗?”
那狱卒心虚的搓了搓手掌,掂量着开口,“沈姑娘,咱们都是办差的,之前也不知道您是世子的人,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世子?
她夹菜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又隐隐有些明白,“世子?”
狱卒点着头,“顾世子啊!”
原来顾衍是世子,难怪他能将她换牢房,信誓旦旦的说救她出去,为小青腿讨一个公道。
这么久了,她竟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庆幸还是悲哀。
庆幸的是她有希望出去,悲哀的是他们的身份之差。
沈棠没有在牢中再受苦,好吃好喝的待着,但顾衍也没再来过。
出狱那日飘了雪,入冬了。
沈棠穿着狱卒送来的冬衣,又罩了一层滚毛边的大氅,暖意瞬间滚上肌肤。她随狱卒慢吞吞的往外走,走过甬道、院子最后出了一间窄拱门,算是离了大狱。
此刻天地间已然染了一层白,沈棠一脚踏入雪中,脚下咯吱作响,她一眼就看到立于大狱对面的九珍楼的马车。她小跑过去,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马车里的人。
她微微吐着热气,立在马车旁,车夫见她跑来,连忙上前行礼,“沈掌柜安好,小的来接您回去。”
她没张口,探身去掀车帘,果然车中无人。
这一路她什么也没问,也没说,到是车夫因着与她之前的关系很是关心,她也只一一应着。
到了九珍楼后,依旧没看到顾衍,连徐管事也不见了。倒是来了一位新人,也不算新,牛大娘的儿子阿春。
后来沈棠才知道阿春已经二十有八了,因人太过沉闷一直没娶上妻,两人也因阿春给九珍楼送牛乳时见过几次。
顾衍曾说阿春十八,那是逗她的。
“阿春哥,你怎么来了?”沈棠轻声问,现下也已经过了送牛乳的时辰。
阿春是个实诚人,看着她一时无言,半晌吐出句,“回来了,回来就好。”
沈棠瞬间有些鼻酸,她嗡声应着。
她没敢问顾衍,但阿春主动说了。
他说,他是顾衍雇来给她打下手的,还留了话,说这两个店先交给沈棠打理,地契、伙计的身契还有账本全托阿春交给她。
沈棠心中涌起一阵难言说的情绪和一些不太乐观的想法。
阿春接着说,他相信你能做好这些,希望你以后好好生活。
陷害沈棠陷害九珍楼的人已经找到,是繁花酒楼的冯海,顾衍找到了证据将冯海绳之以法。小青腿的死因也查清楚了,是冯海买通了九珍楼的王厨子,他在沈棠做的蛋糕中掺了过量的罂粟,致使小青腿毒发身亡。
冯海想用小青腿的死按死九珍楼,和沈棠,他对沈棠怀恨在心。
冯海的真实目的,实际是等风头过了想将沈棠赎出来,收来做小妾。这话顾衍没让阿春告诉沈棠。
小青腿的家人顾衍也安顿好了,还给了一笔银子,且给小青腿修了坟,说让阿春带沈棠去。
沈棠听着顾衍的安排,无不周到,但她知道他做的这些哪像阿春说着那样轻松,就看她在牢中待的时日就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阿春说,“东家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
“东家让我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阿春倒是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他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此次出行他回了汴京。”
沈棠知道汴京城是都城。
她张了张口,喉中像哽了东西,酸涩难耐,“东家....世子有没有说他何时回来?”
阿春看着她摇了摇头。
“东家只说,要你好好活着。”
沈棠只觉得眼睛也酸,心中也酸,“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问。
“听说是连夜走的,”阿春说,“我也没见着。”
沈棠点点头说,“我有些累了,想去睡一会儿。”
阿春看着她拖着一副疲惫的身躯,走入后厨甬道,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