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在内室听了林如海的话,顾自点头,人家贾母在原著里,可不就亲口说过,林家的人都死绝了,全忘了外孙女就姓林,正好好站在自己的面前。
所以贾琏哪怕去了一趟姑苏,正因知道林如海这支与族人关系已远,便不自觉地带了出来。
贾琏与冯紫英想的正相反,在荣国府的时候,大家事事把贾母摆在前头,将她的话当成圣旨一样,所以刚才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口。
看着林如海阴冷的目光,听着林如海愤怒的质问,一下子明白过来,这里是扬州,是林府,人家不必奉承着贾母过活。
离京前贾琏也是听过贾母与贾政打算的,知道他们打着林家家产的主意。可这次姑苏之行,让贾琏看明白一件事——林家旁枝虽然入仕的人不多,但各枝都有一名,留在族里的人都以耕读为业,光举人就有七八个之多。
说明人家不是不能入仕,而是不愿以侧压嫡。
有这样的底蕴的家族,哪怕林姑父真的去了,供养一个女孩还真不是难事。而且只要嫡支不作出灭族的大罪,就算当真断绝,旁枝马上便能接替嫡枝兴旺家族。
老太太与二叔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贾琏再一次庆幸自己在试探不成后,马上听从了贾赦的嘱咐,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跪下赔礼时,林如海已经想起自己将来的计划,使出养气工夫,平复了自己的心绪,平静地对贾琏道:
“罢了,总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国公夫人也是一片替玉儿着想之心,与你小孩子家家有什么相干。”
“你也累了几天,快回院子歇着吧。对了,今日那位冯紫英曾来向我辞行,我没见他。明日让林兴备一份仪程,你去见他的时候,替我致意吧。”
屋里的冯紫英听林如海如此做作,只是一笑,等贾琏出去了一刻,才从屋子里出来,就见林如海正摆弄着一堆银票。
“先生族田收益不错。”冯紫英玩笑了一句。
林如海却道:“族田再多,一年收成是有定数的,哪里就有这么些?”
“哦?”冯紫英还以为是贾琏从姑苏带过来的,才有此一问,不想林如海竟否认了。
就见林如海已经站起身来,郑重向冯紫英行了一礼,才道:“主公将回京做大事,手里不能没有银子。如海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还请主公不要推拒。说句不该说的,如今我与主公已是一船上的人,若是主公大船倾覆,有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
冯紫英定定看着林如海,良久才点了下头:“既如此,我便不与先生客气。请先生放心,纵是你我有不如意之事,也会想办法保林姑娘平安。”
“这些银子我虽收下,只当先生替林姑娘准备的嫁妆,在京中替她置办铺子、田产。等先生到京之日,会把写着林姑娘名字的房契、地契一并交到先生手中。”
林如海没与原著中一样自存死志,为的还不是放心不下最后的一丝血脉?现在林黛玉头上有个皇后亲封的县主头衔,只要林如海不明面上跟着冯紫英举造反大旗,为了全自己的脸面,当今也不会对一个名扬天下的孝女动手。
到时身有封号,内有丰厚的财产傍身,外有忠仆护卫,林黛玉一个富贵平安还是不难的。
林如海情知冯紫英不是虚词之人,强忍着心里的感动,直接略过此事不提,接着与冯紫英商议起他进京后该从何处着手,才能将义忠的人尽快收为己用:
当今若知道义忠身份存疑,定不会让他活得太久,在义忠死前多收伏些人,能避免有些人带着该交给义忠的人与银钱,隐匿避世。
一商量起来时间过得就快,等第二日贾琏来到李府,给冯紫英送别时,就看到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自觉与冯紫英有同行之义,便开口调笑道:“离了冯世叔的眼,再没人能管得了你。是不是与佳人再难相见,昨夜告别的话说得久了些?”
冯紫英只给他一个你自己意会的眼神,笑眯眯调笑回去:“怎么这早晚就来了,可是有话要让我带给二嫂子?”
不提王熙凤还好,一提她贾琏的神情就淡了下来:“我不在家,她还更自在些。”
这话说得不象,冯紫英越发笑着看贾琏。见他不接话只一味笑,贾琏脸上有些挂不住,有些激恼地道:“你们只知道我娶了京营节度使的侄女儿,嫁妆又丰厚,在老太太面前又得脸,还当着荣国府的家,日子过得不知多快意。”
“却不知说的是我娶了她,其实竟似二太太娶了她。每日里别说对夫主全无照顾之情,只知道跟在二太太身后掐尖要强,把自己的正经婆婆看都不看一眼,为此我受了太太多少话。”
说好的长进呢,难道对一个外男发自己媳妇的私意,算是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