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顺着眉骨流进青紫肿胀的眼眶,将肿胀闭不严实的半只眼睛,染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嘴角撕裂的口子还在不断涌出暗红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粗布衣衫上,晕开一大片渍痕,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从喉咙里溢出的一丝破碎的气音,证明她还没有断气。
他想伸手去碰一碰红羽豆饼冰冷的脸颊,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动一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稍一用力,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腥甜的血水猛地涌上喉咙,糊了他满脸。
他眼睁睁看着红羽无闻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扯开他的衣襟,将还带着他体温的灵石掏了出去。
一股恨意瞬间从心底破土而出,疯狂生长。他突然好恨红羽无闻,恨他的残忍,恨他的贪婪,恨他将他们所有的希望都碾碎在脚下。
要是此刻能有一把刀,他宁愿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捅进红羽无闻那颗肮脏的心脏。
红羽无闻掂了掂手里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花怒放。整整一百多枚灵石,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性拥有过这么多。
手指摩挲着清凉的灵石表面,他笑容不减,脸上的贪婪有些狰狞可怖。
红羽小胜看着他那副疯魔的模样,突然也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像破风箱发出的声响,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红羽无闻皱起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笑什么?”
红羽小胜咳着血,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混着脸上的血水淌了下来,“我想笑,便笑。”
“你别不知好歹。”红羽无闻走过来踹了他一脚,“我没把你们这群蝼蚁直接碾死,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那可真是多谢你的手下留情了。”红羽小胜咳着血,一字一顿地说,眼底燃着疯狂的恨意,“等夏荷回来,我会求她,也对你‘手下留情’的。”
“夏荷”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红羽无闻头上。他猛地惊醒,想起自己的任务,脸色骤变,大步跨过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红羽小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手指关节硌得小胜喉咙生疼,“夏荷在哪里?”
“怎么?急着去找她送死吗?”红羽小胜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染血的笑容,抬手指向漆黑如墨营地外,“她往那边去了。你尽管去找。”
红羽无闻将他狠狠掼在地上,“你最好别骗我。”
他的声音冰冷,“我有的是手段慢慢折磨你们。往后的日子,你们就乖乖在我手底下,像狗一样活着吧。”
他紧了紧怀里沉甸甸的两个钱袋,转身朝着红羽小胜所指的黑暗大步走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风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寂静的营地。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彻底陷入了死寂。最后一点篝火燃尽了余温,只留下几缕青烟和一堆冰冷的灰烬,浓墨般的黑暗将整片营地吞噬。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突然有一道人影缓缓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转头朝着四周扫了一眼。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惜夜色太浓,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样貌。
另一边,红羽无闻按照红羽小胜指的方向,这方向四周找了很久,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走到了战地深处的边界。
他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遮天蔽日黑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被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子耍了。
红羽无闻站在战地深处的边界线上,再往前踏出两步,便是战地。看不清外面,隐约能听见野兽嘶吼,不知盘踞着多少野兽,出去不死也活不长。
在这战地深处,若不是有净草灵种,将周身的死气隔绝在外,恐怕他们一族不等遭遇野兽,便会被这死气侵蚀而亡。
他压下被戏耍的怒火,转身折返营地。就在这时,走了几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左前方的山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猛地顿住脚步,凝神望去,黑暗中果然有一道黑影。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寻着那点微弱的光芒,他终于看清,山坳下的青石上盘坐着一个人,正捏着一枚莹白的灵石。灵石的柔光从她的指缝间泄出一丝,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像一盏引路的明灯,让他毫不费力找到了夏荷。
红羽无闻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天果然是眷顾他的,不然他少了看管夏荷这个功劳。
此刻夏荷正沉入灵窍中,进入入定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