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番双标至极的言辞,夏荷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的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红羽林业面色铁青。
“我笑你,也笑你们红羽一族。”
夏荷站立在红羽林业面前,目光淡淡掠过他张扬的红发。那发色赤红耀眼,与身后一众一境灵师别无二致,没有特别之处。
“你们死守所谓的尊卑秩序,实在荒唐可笑。敬畏族长、尊崇长辈,是恪守本心,恪守伦常。可你不过一介二境灵师,凭什么强求旁人俯首折腰?难道高出区区一重修为境界,便是你恃尊跋扈的资本?”
她指尖轻抵下巴,眸光格外的澄澈,字句掷地有声:“倘若我今日为你躬身行礼,那明日我便可去往你们凡人营地,令凡人对我叩首朝拜。按照你们的意思,灵师超脱凡尘,苦修立身,凌驾于俗世众生之上,凡人也就不必放在眼中了。”
说着夏荷又笑起来:“按着你们的规矩,倘若你的双亲只是一境灵师,为了你口中所谓的二境尊严,是否也要向你屈膝行礼?若是他们是无法修行的寻常凡人,莫非便要俯首叩拜,敬你如神?”
她眸子微眯,“若有一日你修为尽失,陨落道途,留下至亲孤苦无依,放下所有尊严,匍匐尘埃,向高高在上的灵师乞求一线庇护,这般光景,那真是一场悲剧啊。”
“你们都忘了,在踏上修行之路成为灵师以前,你们都是平等的凡人,修行后,你们也曾是一境灵师,面对族人讲尊卑之理,真是天大的笑话。”
话落,夏荷不再停留,抬步从容离去。
这一番话被一个十二岁的人族少女讲出来,十分违和。
红羽林业与身后一众族人愣在原地。良久,红羽林业才堪堪从方才的话声中回过神来,望着夏荷渐行渐远的背影怒道。
“你这是诡辩!这世道向来实力为尊,何来平等之说?低境者敬高境,弱者礼强者,天经地义!凡人受灵师庇护,得以安稳存续,躬身行礼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他几番嘶吼,前方那道纤细身影始终未曾驻足回头。
红羽林业眼底戾气更盛,话语更加残酷,“这世间本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无能的凡人,无依的弱者,本就该被岁月洪流淘汰,不配苟存于世!”
话音落时,远去的人影骤然驻足。
夏荷身形微顿,淡淡回眸,清冷嗓音穿透风隙,字字铿锵传来,“纵观世间百万年兴衰流变,灵师之道,本就是为护佑众生,庇护弱者而生。”
“该死!你根本不知道保护他们何其艰辛!”
红羽林业脱口怒喝,宣泄出心底积压的愤懑,话音落下的刹那,连他自己都不由一怔。
“你的先祖至亲,庇护后辈亦是万般不易。”
夏荷淡淡抛下这句话,不在回头。
在看,人影已经走远。
红羽林业站在原地,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恼恨,无处宣泄。自他记事起,族群灌输的道理便从未变过,世道以实力为尊,弱者依存强者庇护,凡人仰仗灵师存续。修行界阶序分明,一境敬二境,二境从三境,层层递进,亘古如此。
他从凡人一步步苦修至一境,登临二境,再到族中现在队长的位置,始终恪守这套规则,从未觉得有一点过错。
他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带着身后小队,继续巡逻值守。
夏荷折返营地,远远便望见红羽小胜、红羽向阳一行人围簇在篝火旁,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氛围格外热络。
人群中一人眼尖,率先瞥见回来的夏荷,立刻用胳膊肘轻撞身侧同伴,众人脸上喜意瞬间敛去,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红羽向阳三人素来与夏荷不和,冷眼看着夏荷,场面一时凝滞尴尬。红羽小胜见状连忙出面缓和气氛,对着夏荷说:“二境灵师的队长找你,有事相商。”
夏荷顺势落座在篝火边,随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们不知道,不清楚。”红羽小胜连连摇头,摆出自己一无所知的模样。
夏荷没有继续问,话锋一转,“我今日的口粮呢?”
红羽小胜面色一僵,从怀中不情愿取出一块层层包裹严实的野菜干饼,不远不近地递了过来。
夏荷扫了一眼野菜干饼,伸手接过收进了怀中。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众人身后徐徐传来。
二境灵师红羽无闻走近,面色沉冷,身上带着一股阴冷之气,目光落在篝火旁突兀的人族夏荷身上,冷声道:“你便是夏荷,随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