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颗巨眼在空中悬停已有半月之久，自从在神都上空时睁开血红瞳仁在青崖身侧低喃后，再没有其他动静，仿佛天地也同它一道沉寂了。

但沈欢知道这并非祥兆。

半月之中，天雷滚滚不歇，暴雨摧枯拉朽。北境之中多风沙，但从未有过铺天盖地一连半月的情况。他看着青霄辰境之中人人自危，漫漫黄沙之中，天地都变了颜色，日月于半空之中被巨眼遮去，连昼夜也不分明了。

最重要的是，青崖在那间卧房之中一呆就是七日，一步不曾迈出。

期间他担心青崖身体，曾经敲过几次门，然而房中一片沉寂，没有一丝声响。他又尝试推门而入，可房门不但重如玄铁，似乎还加了层层禁制，任凭他用尽全力也动弹不得。

时间久了，他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从廊外的窗缝里偷偷往里瞧几眼。房中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并不阴暗，青崖似乎点了一支蜡烛放在床头，沈欢从窗缝中看去，能看到他柔和的侧脸和床榻上躺着的那面容如玉一般的少年。

他口中总是低声喃喃着什么，但沈欢离得太远，听不清。

没有温晏在身侧，他自己处理不了这种情况。每天只能纠结着去青霄辰境的市集之上用银两换些东西吃，就这样又过了七日。

他少不经事，但走在青霄辰境那道忘川市集之上，也敏锐察觉出四周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就连路上的行人也愈发少了。

听闻要有灾祸降临，人们收拾行囊一路朝着更西侧而去，然而巨眼覆盖之广，一眼望不到边际，向西也只不过是人们为了躲避灾厄而随意寻的一处锚点。

世事难料，纵然灾厄横亘于眼前，却要向死而生。

这大概就是九州中蝼蚁们所能做出的最后反抗。

沈欢今日只换来了两个可怜的干饼，家里还剩下一些酱菜。不说凤羽国本就缺少种粮的土壤，如今风沙过境，连与南部的贸易也被迫中断了。

他更听闻幽篁国因为被群山环绕，暴雨不歇，冲垮了上千亩的良田，山洪爆发，不知死伤多少。

单是想着这些事，沈欢就一阵头疼脑热，连着胸口也闷闷的不舒服。

他走进宅院中，按照平日习惯先去查看卧房中的青崖。

“青崖公子，我回来了，如今的日子是越发难过了。我看您也要尽快做打算，看看是不是我们也往西边继续......”

他错愕地盯着卧房房门，原本紧闭的房门如今大敞着，里面景象一览无余。

床榻上空空如也，没有青崖，没有玄霁的尸身，没有床头那支永远不灭的蜡烛。

“你回来了。”青崖的声音淡淡从他身后传来。

沈欢后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头皮发麻，第一次觉着青崖的声音这样陌生。手中的干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看到青崖身上稍微沾了些尘土，脸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青崖垂下眼，看着自己衣袍上的灰尘，轻轻拍了拍。

“青......青崖公子，你怎么，怎么出来了？”沈欢结结巴巴道。

“过了七日，自然就出来了。”青崖道。

“那......”沈欢回头看向那处空荡荡的床榻，吞了下唾液，小心翼翼道，“玄......玄公子呢？”

“我将他埋了。”

“埋了？”

“是，前院之中桃树之下，那片空地刚好。”青崖淡淡道，“过了头七二七，就算我灵力再充沛，也保不住了。”

命终之人，第八识脱离躯壳，七日后未得生缘，则前往往生净土。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放油纸包着的硬如石块的饼，放入沈欢手中。

指尖在油纸上捏了一下，皱了皱眉，道：“青霄辰境只剩这种东西？”

沈欢接过，扭捏道：“您七日未出，不知这边状况。青霄辰境中大多人都向西跑了，风沙太大，难和幽篁国那边贸易，因此......”

“顾惊弦呢？”

“听说他老人家闭门不出，自称都是自己过错。现在凤羽国的事情都是那位顾二公子在处理......”沈欢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只是我看顾二公子也撑不了太久了，幽篁那边也遭了难，洪水山崩不断，神都那边瘟疫蔓延，魏国师焦头烂额......”

“我知道了。”青崖淡淡说了一声，绕过他走进房门之中。

“青崖公子！”沈欢忽然叫住他，“人死不能复生！但我想温国师他们......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九州中万民好。”

“我，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大家遭难，我想你是不是......是不是能放下了？我想去为大家尽一点绵薄之力，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但在这里一直干等着，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站在青崖面前，沈欢忽然发觉出了一点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