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科的办公室在执法局的三楼。
吴队站在三楼的大堂,视线越过扶手栏杆,低头探向楼梯间自下而上的两位。
田纪走在前面,穿着件黑色卫衣。她仍扎着个高马尾,走动时轻晃在脑后。辛辙落后她半步,一双作战靴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套着一件和田纪同色系的无袖高领背心,胸前吊着一颗不知什么动物的尖牙。
二妖跟从容不迫地踏上三楼的台阶,清冷的气质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
吴队注意到有好几个同事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最夸张的还属值班室里的年轻民警,他托着一碗泡面,半边身子探出墙面,手里举着的一叉子面条半天没送进嘴里。
走地鸡将二妖送到执法局门口就走了。
吴队接到电话,正准备下楼接两位专员,却没想大厅的同僚们一个也没拦着,就这么任由二位径直走上来。
田纪一改常态,她和吴队互换姓名后,再没下文。好在有辛辙自觉补位,直接揽过寒暄的活儿。
吴队带着二妖,推开会议室的门。
室内昏暗,烟雾缭绕,专案组调来的十四位刑警分散坐在会议桌周围,三三两两拿着一叠子报告在小声地分析讨论。
吴队推门的声音不大,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身后,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须臾,一阵窸窣声响起。
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案卷被阖上的声音。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把燃着的烟头摁进倒了水的烟灰缸里。
嗤的一声,灭了。
角落里的老常徒弟摘下眼镜,揉揉干涩的双眼,又重新戴上;坐边上的情报组组长可没这么含蓄,他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上下打量二妖几眼,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嚯,这是从哪儿请来的明星啊?吴队领错地儿了吧?”
情报组组长的话里没有嘲讽,纯粹是惊叹。
但这话落进田纪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整间会议室。在看向情报组组长时,竟吓得对方下意识朝老常徒弟身边靠了靠。
倒不是她的眼神凶,而是她看人的方式太直接了。
“怎么,你们都是靠容貌破的案吗?”田纪语速极快,但字正腔圆,“如果真是这样,那费劲巴拉请我们来,倒也算情有可原。”
会议室再次安静。
情报组组长被田纪一句话噎住,表情里带着些尴尬。干刑侦的哪会在意别人的形象外貌,只不过他和同事之间直来直往惯了,没想到这话说出来会让小姑娘误解。
他的唇瓣开开合合,最后什么也没再说。
老常徒弟垂着脑袋假装在看报告,耳朵尖却红了一片。旁边几位同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笑。
吴队在心里叹了口气,前头刚见着这二位时,就料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他往前迈出一步,挡在田纪和队员们之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两位是部里派来的技术顾问,田纪女士和辛辙先生。从现在起,他们将参与专案组的所有工作,有任何需要配合的,还请各位无条件服从。”
吴队特意将“无条件”三个字加重几分,跟了他十年的老侦查员听出弦外之音,又朝二妖看一眼。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身边的案卷叠成一捆抱在怀里,空出两个位置。
辛辙从头到尾不曾出声,仿若作壁上观。
田纪那话从祂耳边飘过去的时候,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祂挺直脊背,站在门框边,目光平静地扫过白板上的照片、投影幕布里被重点圈出红线的地图、会议桌上堆成山的案卷。
吴队走到白板前,将三起案件的关键信息又重新梳理一遍。
案发时间、地点、死者身份、死因、作案手法、现场勘察情况,当他说到“三起案件都没有提取到有效痕迹”时,特意将视线落在二妖身上。
“我们需要先去现场看看。”辛辙说。
吴队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对老常徒弟说一句:“让你师父等我电话”,随即带着辛辙和田纪出了门。
三起案发现场分布在不同方向,吴队决定先去最近的平安路十七号。
他坐进驾驶室,右手边是辛辙,田纪坐在后排。
车子里开着空调,和车外的闷热气候形成鲜明对比。
吴队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瞄一眼身旁的辛辙,又透过后视镜里看了看田纪。
这两位的坐姿随意,身上都带着一股不同于普通人的劲儿,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白天的平安路十七号,比夜幕里的更显破败。
吴队带着祂们直接上了四楼。
走廊里的血迹已经被初步清理过,但水泥地面上的洇痕还在,暗红色的一大片。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楼道里固有的气味,难闻得令人不自觉屏息。
辛辙在401门口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