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弋站在ET的尸体旁边,工兵铲杵在地上,撑着身体。
他的左臂夹板已经彻底松脱了,吊在胸前的那条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左臂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扯着骨头疼。
右腿上多了好几道被利爪划开的伤口,深的几道能看到肉里。他的嘴唇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破的。
但他还站着。
言弋弯下腰,捡起那颗暗红色的、还在微微发烫的“ET的核心“,收进了物资栏,然后闭上了眼睛。
传送的失重感终于来了。
再睁开的时候,他回到了副本入口的那片开阔地。
灰色的石板地面,淡紫色的天空,远处那座白色的孤城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风吹过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入口旁边的一块石板上,双腿伸直,工兵铲放在身边的地面上,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但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
是云渡。
这时,云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淡紫色的空气中相遇。
云渡的嘴角慢慢扬起来,像是放下心来的轻快,“言弋,你出来了。”
言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虽然疲惫但依然带着笑意、一直亮着的脸,突然觉得所有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疼了。
“嗯。”他点头,“出来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云渡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有点重,因为他真的没剩下多少力气了。但他还是走过去了,在云渡身边坐下来,靠着同一块石板,肩和肩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云渡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喝点?”
言弋接过水瓶,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像是一条冰线在他的体内画了一道。
放下水瓶的时候,言弋注意到云渡的目光停在了他左臂的夹板上。
“你的夹板碎了。”云渡指着他的胳膊。
“嗯。”
“被打的?”
“被咬的。”
云渡嘴角的弧线深了一点点。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把身子往言弋的方向倾了倾。那是一个很自然的、像是顺理成章的动作。他的肩膀靠上了言弋的肩膀,两个人的体重叠在了一起。
言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让那个重量靠着自己,让那种温热的感觉从肩膀传到手臂,再传到心脏。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看着面前那片白色的沙漠,看着远处那座孤城在淡紫色的天空下被风吹成模糊的轮廓。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用嘴说了。
*
在云渡和言弋休息的时候,逐渐有其他玩家从副本里出来。
有的一出现就跪在地上,浑身都是鲜血,旁边的玩家见了,赶紧拿出急救箱治疗。
有的回到副本入口,一阵欢呼,围着场子转了一圈,像一个从动物园里出来的大猩猩。
……
脚步声在灰色的石板上由远及近,踩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云渡没有回头,但他听出了那个脚步声的节奏。那是一种带着犹豫的,小心翼翼的进退两难的步伐。
言弋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白色孤城上,但靠着云渡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像是一只正在警惕的猫。
景瑶在距离他们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我……”
她手里攥着两瓶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淡紫色的天光下闪着微光。
身上穿着的衣服上沾着深褐色的污渍,肩膀的位置有一道撕裂的口子,露出的皮肤上贴着止血贴。
看起来很惨。
头发也比之前更乱了,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深,但边缘还在泛红。
“云渡,言弋……”她轻轻叫了两个人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两瓶水。
云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景瑶的下颌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终于开口:“……你们出来得好早。”
云渡没说话,心底对她的芥蒂也没有消除。
上次景瑶把他们推入险境,只能说这个女人比谁都狠。
这会儿装大尾巴狼还不知道又有什么坏心思。
景瑶把其中一瓶水往前递了递,但她递到一半的时候,又缩回去了,像是想起了上一次的尴尬,手指在瓶身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我……”她开口,又停了,咬了咬下唇,“我过的是第四层。难度不算高,但出来的时候比你们晚了很多。”
云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景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两瓶水,又看了看地面上那瓶已经被云渡和言弋喝过一半的水,然后她慢慢地把那两瓶水放在了石板的一角,距离云渡的脚边大约半米。
她轻声说:“水放在这里,你们需要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