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云渡不会就这样倒下。
他收紧手臂,把那个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
三十分钟。
言弋从来没有觉得三十分钟如此漫长。
他抱着云渡,靠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树皮的裂纹硌着他的脊椎,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所有感知力都集中在怀里的那个人身上——呼吸的频率、脉搏的节奏、体温的起伏、还有体内那股正在和毒素对抗的、微弱而倔强的力量。
云渡的呼吸越来越浅。
从最初的平稳绵长,变成了短促而浅薄,像是在用最小的能量维持着生命的最低需求。
他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才能勉强听到心跳声——咚、咚、咚,慢得像是一首被放慢了十倍节奏的歌。
言弋的手指搭在云渡的脉搏上。
他在计数。
三十下,一分钟。
比正常人的静息心率慢了将近一半。
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减慢他的心跳,降低他的代谢,把他推向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
二十分钟过去了。
云渡的体温在持续下降。
他的额头从温热变成了微凉,从微凉变成了冷。那种冷不是表面的冷,而是从内部渗出来的、像是所有的热量都在被什么东西抽走。
言弋把云渡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把自己的外套解开,把云渡裹在里面,用体温去温暖那些正在冷却的皮肤。他的右手贴在云渡的后背上,掌心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胸口更低。
“……冷。”云渡的声音从怀里飘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言弋的手僵了一下。
云渡醒了,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偶尔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一口空气,然后又沉下去。
“你醒了?“言弋问。
“冷。”云渡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很轻,“你的手……暖和。”
言弋低头。
云渡的眼睛是半睁着的,瞳孔涣散,焦距不稳,但他的视线似乎在试图锁定言弋的脸。那只黑紫色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蜷缩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言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的皮肤是冰凉的。黑紫色的肿胀让手指变得僵硬,关节处的皮肤被撑得发亮,像是随时都会裂开。
但言弋没有松开。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胸口,用体温去捂。
“还冷吗?“他问。
云渡的嘴角动了一下。
“……骗你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不冷。”
言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道正在裂开的伤口,看着他眉宇间那份即使在昏迷中也压不垮的倔强。
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想说但不敢说的东西,全都在那个瞬间涌了上来,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人……”言弋的声音有点哑,他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额头重新抵着云渡的额头,“睡吧。还没到时间。”
云渡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的呼吸重新变慢了。
体温似乎也在回升,从冷变成了微凉,从微凉变成了温。
言弋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力量在变强。
不是错觉。
那股力量像是从云渡的骨骼深处、从血液的深层、从每一个细胞里面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和毒素正面对抗的洪流。
言弋作为灵者,能感知到那种对抗——毒素在后退,在瓦解,在被某种比它更本质的东西吞噬。
他想起了一件事。
云渡在击杀巢母的时候、在击杀那只三级异形的时候,系统面板有没有提示过什么特殊的信息?=
他回忆着,但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他不在现场,他没法确认。
但此刻,他能感觉到云渡身体里的东西——不是系统赋予的,不是外界获得的,而是本来就存在的、一直沉睡着的、被这场危机唤醒的东西。
三十分钟到了。
言弋睁开眼睛,把云渡从怀里轻轻扶起来,让他靠着树干坐好。
“云渡。”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云渡。”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伸手轻轻拍了拍云渡的脸颊。
云渡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还有血丝,瞳孔还有些涣散,但那已经不是毒素导致的涣散了——那是疲惫,是睡得太沉之后被叫醒的那种迷糊。
“……到了?”云渡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到了。”言弋说,“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