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的，不是篝火，是某种燃烧装置发出的光。

光的周围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射在树干上，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手在挥舞。

言弋把车停在路边，熄火，关掉车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两个人。

只有树林深处的那点火光在远处跳动着，像是一只困兽的眼睛。

“我去。”言弋说。

“我跟你。”云渡摇头。

言弋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轮廓很清晰。

“可是，你的手——”

“能走。”云渡打断他，“能打。右手废了，还有左手。铲子可以换到左手。”

言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云渡跟着他下了车。

左手握住了那把黑色的工兵铲，换到了左手上。他试了试手感，上下挥了两下，找到了一个勉强能用的姿态。

言弋看着他，目光在那把铲子和他的左手之间移动了一下。

“你左手能用？”

“不熟。”云渡说，“但能用。”

言弋没有再多问。他从物资栏里拿出一卷绷带，把云渡的左手和工兵铲的铲柄缠在一起，在手腕和手掌的位置绕了好几圈，打了一个死结。

“这样不容易脱手。”

云渡低头看着那只被缠得严严实实的手，嘴角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包扎？”

言弋抿唇，回答：“刚才。”

他说完就转身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了。

云渡跟在他身后，左腿拖着，左手握着缠满绷带的工兵铲。

每一步都很小心，踩在落叶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树林里的地面是软的，是那种被落叶和腐殖质覆盖的松软，脚踩上去会陷进去一点点，然后发出沙沙的声响。

火光越来越近。

人影越来越清晰。

一共有四个人。

不是七个，剩下的三个大概被派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章宪尊坐在一棵树下，背靠着树干，右手搭在膝盖上，虎口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他的消防斧断了，斧头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只剩下一根半截的木棍放在脚边。

另外三个人坐在篝火旁边，一个在打盹，两个在低声聊天。他们的武器放在手边，但没有握在手里。

“解药在他身上。”言弋用气声说，“腰包。右边。看到了吗？”

云渡眯起眼睛。

章宪尊的腰间确实挂着一个黑色的腰包，不大，大概和手掌差不多。腰包的拉链是拉上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看到了。”云渡说。

言弋点了点头。

他把银白色的工兵铲从背上取下来，握在右手，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

“我引开他们。”他说，“你拿解药。拿了就走，车在路边等。”

云渡看着他，看着他侧脸的线条被火光映成了一道金色的边。那道边很细，像是用笔尖在纸上勾勒出来的，从耳垂一直延伸到下颌，干净利落。

“言弋。”云渡说。

“嗯。”

“你小心。”

言弋没有回答。

但他侧过头，看了云渡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只有一瞬间。但在那一瞬间里，云渡看到了很多东西。

言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身，朝着篝火的方向冲了出去。

银白色的工兵铲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铲刃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冷光，然后他整个人就像一支箭一样射进了那团橘红色的光芒里。

“有敌袭！”

打盹的那个人最先反应过来，但他慢了一拍。

言弋的铲柄已经扫到了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砸得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两个人抓起武器冲上来。

一个拿了铁管，一个拿了棒球棍。

言弋没有和他们缠斗。

他侧身躲过铁管的横扫，然后转身朝着树林的更深处跑去。

“追！”

三个人拔腿追了上去。脚步声在树林里响起，连成一片，朝着言弋消失的方向远去。

篝火旁边只剩下章宪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