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从车里下来了。

一共六个人，加上这个领头的，七个。

他们都拿着武器，都穿着差不多的战术背心，左胸口的位置缝着同一个标志——一个狼头的剪影，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云渡认得那个标志。

狼牙公会。

玩家频道里排名前十的公会之一，以暴力闻名。

他们的行事风格很简单——抢。

抢物资，抢载具，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不服就打，打了还不服，就杀。

玩家频道里关于他们的投诉和控诉多到数不清，但没有人能拿他们怎么样，因为他们的实力太强了，普通玩家根本不是对手。

“我是狼牙公会的副会长，章宪尊。”男人看着车内，“兄弟，你们是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章宪尊？

云渡在玩家频道的战力排行榜上见过这个名字，排在第十七位，战力评估是B+。他的武器是一把改装过的消防斧，斧刃上刻着两道血槽。

据说被他砍中的目标，伤口很难止血。

章宪尊歪了歪头，下巴朝五菱宏光的方向抬了一下。

“怎么样？”他说，“下来聊聊。”

云渡没有动。

章宪尊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笑容收了几分，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的声音抬高了几度，“我说，下来。别让我说第三遍。第一遍是好声好气，第二遍是给面子，第三遍……”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就不是用嘴说了。”

言弋的手从工兵铲上移开，慢慢伸向车门把手。

云渡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手指扣在言弋的手腕上，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我来。”云渡说。

言弋看着他，眉头皱起。

“可是，你的腿……”

“能走。”云渡打断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的左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膝盖又疼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云渡关上车门，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章宪尊。

“聊什么？”他说。

章宪尊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腿，从他腿上的夹板扫到他左肋绷带露出的边缘。

“你伤得不轻啊。”章宪尊冷笑，“怎么弄的？遇到异形了？”

云渡没有说话。

章宪尊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比云渡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云渡的时候，阴影落在云渡的脸上。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章宪尊说，“你们车上的物资，留下一半，你们就可以走了。轮胎我可以帮你们换，公路上的钉子我也会让人清掉，你们继续往前开，我保证没有人追你们。”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

“很划算，对吧？一半的物资换两条命，再加四个新轮胎。你这条腿要是再走几公里，怕是真要废了。我们有医疗包，可以给你换药，帮你重新固定夹板。”

云渡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呢？”云渡问。

“什么然后？”

“我们留下一半物资，换了轮胎，换了药，继续往前走。然后呢？”云渡的声音很平，“你们记住我们的车牌，记住我们的长相，在前面找个地方再设一个陷阱，把我们剩下的那一半也拿走。”

章宪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云渡捕捉到了。

云渡继续说，“又或者，你们不用那么麻烦。现在我们人在这里，车在这里，物资也在这里。你们七个人，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个是伤员。你们完全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拿走，把我们两个杀了，扔在路边。反正这条公路上死几个人，没有人会追究。”

章宪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云渡的眼神变了，他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碰上硬茬了。

“你挺聪明的。”章宪尊咧开嘴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说出这些话，只会让我们更不可能放你走？”

云渡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跟你们谈条件。”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但没有上车。他的目光越过车顶，看向副驾驶座上的言弋。

言弋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左手按在车门把手上，随时准备下车。

云渡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言弋走下车，站在他们面前。

章宪尊看着这两个人，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手从腰间的手枪上移开，改握住了那把消防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血槽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你们想干什么？”章宪尊问。

云渡从腰间抽出那把黑色的工兵铲。

铲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黑色的金属表面没有反光。

言弋同时举起了那把银白色的工兵铲。

两把铲子，一黑一白，在车顶上方交汇，铲刃交叉，发出“锵”的一声金属碰撞。那声音清脆而尖锐，在空旷的公路边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