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把银白色的工兵铲也拿了起来。双手各持一铲,一把黑,一把白,像两把从地狱里带回来的镰刀。
他继续往前走。
隧道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地减弱,而是像有人关掉了一个开关一样,毫无征兆地停了。之前一直在耳边呜呜作响的风声消失了,空气凝固了,连菌丝都停止了那种微弱的收缩和舒张。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渡的脚步骤然顿住。
滑板鞋开始震动。
像是预警式的尖啸。
那是恐惧。
滑板鞋在替他感到恐惧。
“有什么东西?”云渡喃喃自语。
他缓缓地抬起手电筒,光柱扫过前方的隧道。
那个东西是突然出现的。
不是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的,不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它就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的时候它还不在,扫回来的时候它已经站在了隧道中央。
系统面板弹出警告:【发现三级异形!】
和裂脊者同等级,但完全不同的形态。
它的体型比裂脊者大一圈,身体呈扭曲的“S”形,像是一根被拧过头的钢筋。它的表皮不是甲壳,而是一种像树皮一样的角质层,颜色是暗沉的灰褐色,和隧道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它的头颅上没有眼睛。或者说,曾经有过,但那些眼窝现在只剩下三个黑洞洞的凹陷,凹陷的边缘长满了肉芽,正在缓慢地蠕动。
嘴是竖着开的。
不是左右两半的下颌,而是上下两半,像鸟类一样的喙。喙的末端是向下弯曲的钩状结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血迹。
云渡瞳孔紧缩。
它的背部!
在那层粗糙的,像是树皮一样的角质层上,插着一样东西——一把工兵铲。
铲刃深深地嵌入了它的肩胛骨位置,只露出小半截铲柄。铲柄上缠着深灰色的防滑胶带,胶带的末端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褐色。
云渡认得那把铲子。
那是言弋的主战工兵铲。
和云渡手里这把一模一样。
工兵铲插在这只怪物的背上。
云渡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然后空白被填满了——三级异形成功的激起了他的愤怒。
他的手握紧了工兵铲。黑色的那把在右手,银白色的那把在左手。右臂的拉伤在尖叫,左肋的伤口在喷血,左腿的膝盖在肿胀中发出咔咔的声响。
言弋的铲子在他手里。
言弋的人在哪里?
还活着吗?
云渡不去想,只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在这时,三级异形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慢慢地将身体的重心从后腿移到了前腿。它的喙张开了,露出里面一排一排牙齿。那些牙齿不是用来咀嚼的,是用来防止猎物挣脱的。一旦被这张嘴咬住,你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它整个吞下去。
它的三条腿……
是的,它只剩下三条腿了。
左侧的第四肢从根部断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残桩。
三条腿在地面上缓慢移动,朝着云渡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很慢,很沉,粗重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
云渡注意到了它的移动方式。
不是因为它想慢慢来,是因为它不能快。那把插在它背上的工兵铲嵌入了它的肩胛骨和脊椎之间的缝隙,每一次移动,铲刃都会在骨头上摩擦,造成剧烈的疼痛。它的左侧第四肢断掉了,平衡感很差,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朝左边倾斜,需要用喙部抵住地面来维持稳定。
它在死撑。
它受了重伤,但它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
云渡忽然冷静了。
那种愤怒没有消失,但它从一种狂暴的、失控的火焰,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沉默的岩浆,在胸腔的最深处缓慢地流淌。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他的心跳从狂乱变成了规律,他的手从发抖变成了稳定。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三级异形的喙部张得更开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像裂脊者那样尖锐刺耳,而是一种闷雷一样的声响,震得云渡的胸腔在共鸣。
它在恐吓他。
它不想打。
它想让他自己走。
因为它知道自己打不动了。
云渡又迈出了一步。
“那把铲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是谁的?”
三级异形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它后退了。三条腿同时向后挪了半步,失去了左侧第四肢的那一侧身体几乎贴到了墙壁上。
它在怕。
一只三级异形,在怕一个浑身是血只剩半条命的玩家。
云渡向前冲了出去。
他没有用滑板鞋的技能。
刃履还在冷却,摩擦摩擦也还在冷却。
他用的是两条血肉之躯的腿,一条好腿和一条坏腿,在湿滑的菌丝地面上爆发出最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