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默是个运气普通,甚至在某些人眼里有些小幸运的人。
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孩一样,她渡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新婚夜,没有跋扈外室敲门,没有娇媚小妾争宠,也没有柔弱表妹请大夫,只有一个醉醺醺的新郎。
可她并不觉得开心。
比起美好,她更愿意用劳累、烦躁和忐忑来形容这个夜晚。
积压了一整天的疲倦在晚上爆发,比起哄醉鬼丈夫上床,林语默更想自己舒舒服服的洗个澡,独自躺进香软的被窝里。
至于烦躁和忐忑,一半源于已经醉到神志不清的丈夫,另一半来自她手里的小瓷瓶。
这个瓷瓶是母亲的贴身嬷嬷给她的,里面装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鸽子血,说是在她没有落红的时候用。
林语默很不理解,她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标准贵女,就算想和人私相授受都没机会,嬷嬷为什么觉得她需要这个?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嬷嬷解释不是每个女子新婚之夜都有落红,大约一半人有,一半人没有。
“……”
所以,用落红检测女子的贞洁,就像猜花瓣是单数还是双数,完全看运气?
林语默不懂,这种显而易见荒谬的规矩是怎么传下来的。
可规矩就是规矩,林语默无力反抗规矩,在丈夫从她身上起来以后,她看了一眼床铺上的元帕,把瓷瓶里的血洒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林语默顶着一对熊猫眼给公婆敬茶,周围的小丫鬟们露出促狭的笑意。
林语默知道小丫鬟们在笑什么,她实在没力气和小丫鬟解释,她是累的,却不是那种累,毕竟就几分钟的事,有什么好累的。
林语默的婆婆,孙家的老夫人,是个不算太难相处的人,她的神色在慈笑和凝重之间来回晃荡,似是拿不准主意,该给新妇棒子还是甜枣。
可能是顾及自己的名声,也可能孙老夫人本就不是什么厉害人,怕被儿媳反驳矢了面子,她最终还是选择安稳喝下媳妇茶,又用慈爱的语气和林语默说了几句半是安抚半是敲打的话。
林语默并不在乎孙老夫人说了什么,她没有脆弱到陌生人说她几句就要死要活的地步。
她只是对周围感到陌生。
陌生的老妇人,自称是她的‘母亲’
陌生的老伯,她需要叫对方‘父亲’
好荒谬啊,连一对陌生人也能成为她的父母了吗?
那她为什么不去大街上认一对,而是非要找个阴阳怪气的认?
“以后,你和启贤就好好过日子。”孙家夫人话说了一箩筐,见林语默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就认定了这个新媳妇是个只会读书的木头。
“你初来乍到,身边没个管事的怎么行,”孙老夫人一指,将身边的老嬷嬷派给了她,“这是翟嬷嬷,做事最是稳妥不过,有她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至于管家……”孙老夫人看了林语默一眼道,“你还得再学学。”
“儿媳谨听母亲教诲。”
林语默不在乎管不管家,她也懒得贪那一年的几百两,不如干脆把事推出去,也落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