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有人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在床沿处坐下,抓着柳闲愉的手把脉。
见脉象平稳,春彩终于松了口气:“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柳闲愉自己在床头寻了个位置倚着,“饿死了,让厨房给我做点吃的送来。”
到底是身体好,烧了一天,爬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找吃的。
春彩没好气:“熬了粥,等会让人给你端过来。话说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出个门回来还烧起来了,一烧就是一天,还反反复复的。”
退了烧的柳闲愉脑子还有点昏沉,他比春彩还茫然:“可能是风寒?他们大理寺还挺冷的。”
虽然他发热突然,但说是风寒春彩肯定是不信的。
她好歹也是个学医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
“你不说实话,那我就只能找谢大人问了。”春彩接过小蝶递过来的帕子,使劲给人擦了把脸,擦得人脸都皱了起来。
听到谢大人这三个字柳闲愉有些恍惚:“问他有什么用?”
“没用,问你就有用。”
春彩把溜进来看人的冬云叫过来帮忙,给柳闲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擦了身,她才继续挖苦道:“人家谢大人听到你病了,特意过来守了你一晚上,今早才回去的,你说问他有没有用?”
这下柳闲愉是真有些意外了:“今早?现在是什么时候?”
“酉时了,我估摸着他晚些时候还得再过来一趟。”春彩把换下来的衣服塞给冬云,顺便给了他一脚,让他记得去把药端过来。
刚听说柳闲愉醒了的时候春彩就已经提过一句了,这人光记得看主子把药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一脚完全是该的。
冬云自知理亏,灰溜溜地走了。
柳闲愉喝过药之后就想起来,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躺得久了,总觉得骨头都有些散了,想起来走走。
但春彩不让。她把被子一拉,直接把柳闲愉裹在被子里不让动,让他赶紧闭眼多睡会,别起来见了风又烧起来。
事实证明,春彩的谨慎很有必要,因为入夜之后柳闲愉又烧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是低烧,并没有把他的神志也烧没了,还有力气在那唧唧歪歪地要求这要求那。
谢少钧来的时候正巧碰上这位少爷讨蜜饯吃:“苦死了,多给我一颗梅子怎么了,梅子又没做错什么。”
春彩懒得理他,扭头看见谢少钧进了房门,便笑道:“旁边的厢房还给留着,小蝶让人给你准备热水洗漱,今晚就别走了,留下休息一晚吧。”
谢少钧没有推辞,见柳闲愉的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些许后,他便率先出门准备洗漱去。
柳闲愉满腹狐疑:“什么情况,我才睡了一天,你们倒是突然这么友好亲切上了?”
“胡说八道什么,你昨晚梦魇是谢大人哄了你一晚上,咱多少也是得对人家友好一些吧?你都不知道你梦魇的时候又多难摁,也就谢少钧能招架住你。”春彩没好气道。
梦魇的事柳闲愉还真不知道。
他自己梦里有什么已经忘了个大概,不过忘了也好,省得还得再伤心一回。
春彩在房中陪了一阵,抬头从窗户处看见谢少钧的影子,她方才低头小声叮嘱道:“今晚别闹脾气了,人守着你一晚上没功劳也有苦劳,多少给点脸吧少爷。”
柳闲愉想说自己也不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最后还是笑骂道:“给给给,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昨晚熬了一夜的不只是谢少钧,还有春彩和冬云,这会柳闲愉终于醒了,她自然是抓紧回去睡一会。
当然,真让客人帮忙守着也不合适,所以冬云被她留在了外间,让谢少钧有需要就叫冬云。
没了旁人,谢少钧也规矩,只坐在桌边,并不靠近柳闲愉。
若非春彩一口咬定此人昨晚守了自己一整夜,柳闲愉真会怀疑他此刻究竟是来干嘛的。
“谢大人,怎么一晚没见还生疏了?”柳闲愉笑道。
虽然是病人,但醒来之后柳闲愉很精神,甚至比他先前去大理寺之前还要精神,完全看不出那日惊惧之后的疲惫和冷漠。
谢少钧沉吟片刻,决定看在此人不舒服的份上说句人话:“怕你赶我罢了。”
……好像也不完全是人话。
柳闲愉听完,却是大笑:“少卿大人照顾我,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好意思赶你出门呢?”
或许是谢少钧这不说人话的腔调太过熟悉,柳闲愉竟是从中尝出了几分亲切和耐人寻味,是谢少钧斟酌许久也不能说出口的情愫。
“不如我们也来效仿先贤,抵足而眠如何?”柳闲愉忽然抽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