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
城郊到处都是人,都是来祈兰河边祈求水神保佑,求消灾除凶,求百病消。
这在上京算很大的节日,除了请巫祝祭祀之外,祈兰河的两边还有不少活动供出来踏青祈福的人消遣。人多,便有商机,有些摊贩瞅准了时机,挑着小摊在祈兰河边摆摊吆喝。
“哇,今年可真热闹啊!”苏问兴奋地到处看,“哎,我可是听说了,今年的巫女是专门从外地请回来的,可漂亮了——”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身边少了个人。
他原本是跟朋友一起出来的,但此时哪还有某人的影子?祈兰河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苏问垫着脚四处张望,愣是没有看到自己朋友的人影。
“鸿玉!柳鸿玉?奇怪……人呢,柳闲愉你人呢?!”
苏问一边喊,一边往回找,这人可不能丢了,丢了不好交代。
祈兰河边实在是吵闹,他甚至没能听到自己的后方传来了两声很微弱的呼喊,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很快又被鼎沸的人声冲散。
柳闲愉倒不是自己走散的,方才巫女赐福,正在泼洒神水,围观的百姓一拥而上,很快就把柳闲愉给挤走了。
挤就算了,中间还互相推搡起来,差点就把柳闲愉推到在地,成为第一个因为踩踏而死的世家子。
好在柳闲愉的运气也算是不错,有人在他将要摔倒之际搭了把手,阻止了这个惨剧。
“小心。”
因为人实在是有点多,这位好心人干脆抬起手臂,虚虚环出一个位置,将被挤得站不稳的柳闲愉护在自己的怀里带出了人群。
一直到了草坪的边缘,靠近树林的位置,柳闲愉才终于是有机会自己站稳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松开了自己的手,尴尬地向人道谢:“多谢,不知兄台贵姓,回头有时间我请你吃饭,算做是报答今日的救命之恩。”
可不就是救命之恩。
再晚上一点,他就成为第一个死在祈兰祭祀的倒霉鬼。
而对方显然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嘴角处带着一点笑意:“免贵姓谢,刚到京城,以后还有叨扰的地方。”
姓谢?柳闲愉觉得有些许耳熟,但暂时想不起来这两分耳熟究竟源自于何处。
但他还有急事,就不跟这位谢兄多浪费时间了:“我方才是跟朋友一起来的,他找不着我估计会着急,我得先去找他了,告辞!”
他匆忙对着谢少钧拱手,便抬腿离开。
刚走出一步,他又退了回来:“谢兄有事,来将军府找我便可,我姓柳,行五,你叫我柳五也行。”
还未等谢少钧回答,柳闲愉便匆匆忙忙地走了,连叫都叫不住。
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位冒失的世家子便再次消失在人群之中。
谢少钧手里握着一块玉佩,不大,但雕工很精致,绿色的范围便雕琢成了湖水与荷叶,橘色和黄色的色点处则是被处理成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锦鲤,尾鳍之处细致有力,宛如一尾真正的游鱼穿梭在湖水之中。
这是方才从柳闲愉的怀里掉下来的东西,只是人跑得太快了,谢少钧没找到机会还回去。
只一个愣神的功夫,谢少钧的同僚也找过来了。
对方看谢少钧对这一块玉佩出神,竟是猥琐地笑了两声:“厉害啊老谢,只是走开一会,便有姑娘给你递定情信物,不愧是探花郎!这外形简直无人能敌啊!”
谢少钧收拢起手,将游鱼玉佩握于掌心之中,没好气道:“你这张嘴怎么还没被人打死。”
“打死了得移送大理寺,到时候你可就更加没有空闲的时候了!”
“那我情愿忙死。”谢少钧抬脚往祭台的方向走去。
同僚依旧喋喋不休,一直在问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好像非要吵死谢少钧才算是安心。
那留下“定情信物”的“姑娘”此时正策马扬鞭,顺着山道一路而上,一直到了一座无名小观的面前才跳下马,将马鞭交给出来迎接的小童。
“公子,人已经在里面等着。”小童给他指了指西边的小院,示意他往那边去找。
柳闲愉推门而入,果然人已经到齐了,就等他。
坐在这跟老观主大眼瞪小眼快两刻钟的蒙平可算是等到救星:“又被绊住了?”
“这两日盯得紧,我得花点时间才能脱身。”柳闲愉摇头,自顾自地拿起茶壶给自己斟满,“说罢,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蒙平没着急,等他把气喘匀了方才道:“事已经办妥了,四公子和夫人都已经救走,连夜送至三小姐处。按你的吩咐,我们准备了两个身材差不多的死人丢进了火堆里,尾巴也已经清扫干净,那边的府衙没查出些什么问题来。”
柳闲愉听闻事情处理干净,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
废了这么大劲,好悬是把人送走了。
他是松了口气,但蒙平却是眉头紧锁,神情十分严肃:“有件事,不知道在不在你的预计之内。”
“蒙叔请讲。”
“府衙那边没查出来端倪,又怕上面追究他们办事不力,说是要移交大理寺,可能是想趁机甩锅,让大理寺来接这个烂摊子。可别说我不提醒你,大理寺那群人,可没这么好糊弄。”
蒙平从前还跟着老将军的时候就已经跟大理寺打过交道了,与其说是公正不阿,还不如说他们难缠。稍有一点疏忽,大理寺那群人必会紧咬着不放。
柳闲愉对大理寺不算是陌生,早两年他跟某个世家子打架的时候,被他们抓了个正着,非说要把他们按聚众闹事抓进牢里去,还是皇帝身边的金吾卫拿着圣旨过来捞的他。
虽然到最后好像没什么事,但梁子也算是结上了。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问:“府衙的折子什么时候送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