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缓缓流淌,一批又一批旅客尽数散去,喧嚣一点点被晚风抚平。方才摩肩接踵的出站口渐渐空旷,人流愈发稀疏,最后只剩零星保洁人员低头收拾场地,偌大的出口冷清寂寥,晚风穿堂而过,染上几分凉寂。
他在原地伫立良久,从满心雀跃的期许,慢慢熬成心底沉沉的焦灼。指尖始终紧攥着手机,指腹微微泛白,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素来运筹帷幄、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男人,此刻失了所有从容沉稳。心底翻涌着无数细碎的揣测,怕她旅途劳顿耽搁行程,怕人多繁杂出了意外,怕这场期盼许久的相逢,就此落空。
终于,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指尖飞快敲下消息,字句里藏着难掩的忐忑与不安。
你在哪?我在机场到达口等了你很久,一直没看到你。
消息发出后,每一秒的等待都格外漫长。
良久,手机屏幕缓缓亮起,沈念禾的消息平和落于屏幕之上。
我已经抵达莲城,走了机场临时开通的网约专属通道,已经到酒店安顿好行李了。
短短一句话,消解了他所有惶惶不安,却又带着几分迟来的怅然。原来她早已安然落地、抵达居所,而他却在日渐清冷的机场出口,痴痴伫立等候了整整许久。
心头焦灼尽数褪去,翻涌而上的是绵长的温柔与宿命般的妥帖。
二人早有默契,沈念禾此番前来,本就心有所向,特意选定了城中盛名的荷塘古桥。稍作休整后,她便独自动身前往,行至石桥边,望着满池盛放的粉荷,抬手拍下一张照片。
画面里田田荷叶连绵成片,粉荷娉婷而立,古朴石拱桥横跨碧波,是独属于此地的标志性景致。
照片发送过去,紧随一行字句:
我在荷塘石桥这边。
陆屿安垂眸望向屏幕里的粉荷与古桥,又低头摩挲掌心那枚金包玉粉荷吊坠,心口骤然震颤。
他彼时几番犹豫、几经取舍才定下的荷,她特意奔赴而来、心之所向的荷,兜兜转转,竟悄然重合。
冥冥之中,皆是天意。
心底所有怅然尽数化作汹涌滚烫的欢喜,眼底重新漾开明媚笑意,指尖飞快回复:
别乱走,就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到。
他转头看向快步赶来的林助理,伸手一把夺过那束带着晨露的鲜红玫瑰,指尖攥紧花茎,将那枚承载着岁月与心意的吊坠牢牢握在掌心。
一手执热烈繁花,一手藏绵长深情,他转身大步奔向等候在外的专车。车门重重合上,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朝着荷塘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晚风掠过高窗,街景飞速向后倒退,他目光灼灼望向前路,岁岁思念,长久等候,辗转奔赴,终要赴这一场荷风月色里的相逢。
第三节荷畔相逢
车辆很快抵达荷塘景区外围。古桥石板路段禁止车辆通行,他未做半分停留犹豫,目光一扫,锁定路边便民单车,快步上前扫码开锁。
长腿利落跨坐落座,双脚用力踩动踏板,单车疾驰而出。晚风掀起精致衬衫袖口,吹散整齐发丝,他全然无暇顾及,一心奔赴桥头。
满目荷田连绵成海,层层叠叠的粉荷花瓣,迎着初秋晚风轻轻颤动。清冽绵长的荷香漫遍四野,古朴石拱桥横跨粼粼碧水,月色铺洒桥面,温柔静谧。
遥遥望去,石桥尽头静立一道纤细素衣背影。临风而立,安静恬淡,与月色、晚风、荷景浑然一体,温柔得不染尘俗。
陆屿安呼吸骤然停滞,骑行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死死扣紧车刹。单车在青石板路上微微打滑,随即重重斜倒在地,哐当一声,声响清脆。
他全然不顾倒地的单车,僵立原地。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浅,眼底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思念、失而复得的庆幸、极致滚烫的心动,还有终于双向奔赴的圆满欢喜。
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那道背影,目光温柔得几欲滴水,唇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裹挟着不容错辨的滚烫赤诚。手中玫瑰被紧紧攥握,掌心的粉荷金包玉吊坠温润贴肤,旧金托新荷的细腻触感清晰入骨,时刻提醒他此刻的圆满与奔赴。
他缓缓抬步上前,急促的步履渐渐放缓放轻,生怕惊扰了月色之下、荷风之中的心上人。
每一步前行,心跳便沉重一分,深情便厚重一分。晚风携着清甜荷香拂过身侧,扬起衣角,也吹散了经年所有隐忍与遗憾,吹醒了深埋岁月的赤诚深情。
行至她身侧几步之遥,他稳稳驻足。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心底默念无数次刻入骨髓的名字,沈念禾。
最终脱口而出的,是日夜相伴、魂牵梦萦的温柔称呼,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月色温柔、宿命厚重,郑重至极。
“若初。”
一声轻唤落定,眼底情愫浓烈翻涌,无声胜有声。
若初,若如初见。
始于初见,归于初心。
往后岁岁年年,山河往复,风月不改,深情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