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陆家宅院,檐角垂落素白绫幔,晚风掠过,素帛轻扬飘摇。浓郁香烛烟气盘旋氤氲,缠裹整座庭院,浸出化不开的沉郁寒凉。灵堂之内白烛高烧,烛火摇曳不定,滚烫烛泪顺着烛身缓缓蜿蜒、凝固成痕,满目肃穆寂冷。爷爷遗像安供正中,眉眼依旧温慈和蔼,却再无温声叮嘱、再无半句言语。一场突发心梗带来的生死永别,毫无预兆,猝然压落在陆家众人身前。
第一节白庭辞旧
陆屿安一身素色麻衣,静立灵堂侧畔。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往日眼底那抹温润清光、缱绻温柔,已然尽数褪尽,只剩一片沉寂空茫。
连日周旋丧礼琐事,接待吊唁宾客,恪守繁冗礼数,应付各方人情往来,层层世事桎梏压身,窒息感萦绕不散。他向来克制隐忍,惯于藏绪于心,面上始终淡漠沉静,不显露半分失态悲恸。
唯有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时刻紧抿绷直的薄唇,还有不自觉攥至指节泛白的掌心,悄悄泄露出心底翻涌泛滥的荒芜、剧痛与茫然。
第二节旧暖倾颓
年少岁月清冷孤寥,爷爷是他年少唯一的避风港湾。懂他藏于心底的山海远航之梦,纵容他不被世俗拘束的自由理想,执意护他不被陆家严苛家规、家族期许所桎梏。
于他漫长年少时光里,爷爷是最安稳的底气,是最妥帖入心的温柔暖意。
如今庇护轰然崩塌,家宅骤然失了主心骨,从前安稳从容、烟火温情的旧日光景,一朝碎裂零落,只剩庭院萧瑟、人心怅然,满目皆是物是人非的苍凉。
第三节孤肩承责
祖父骤然离世,陆家尘埃惊变。
他强行收敛所有少年意气与散漫棱角,默默一肩扛起全部后事流程。待客行礼、打理灵堂、对接族中事宜、安排后续俗务,事事亲力亲为,行事沉稳周全,指尖终日沾染散不去的烛灰与香痕。
一场白事,磨平了他眼底所有热烈锋芒,褪去少年随性散漫。性情一朝沉淀内敛,寡言少语,周身自覆一层疏离冷寂的薄凉气场。
万般悲恸、迷茫与重担尽数深埋心底,喜怒再不形于色。经此生死变故,他被迫褪去青涩懵懂,从此负重立身,沉默前行。
第四节稚影相依
灵堂僻静幽暗的角落里,小小的陆屿星静静蜷坐一隅。年仅八岁的她,身着一身宽大不合身的素白衣衫,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生前送她的布偶玩偶,眉眼怯怯,安静得不敢放声啼哭。
孩童尚且参不透生死永别的沉重分量,只知往日最疼宠自己的爷爷,再也不会回来。只觉整座家宅氛围沉冷压抑,从前爱笑温柔、会陪她嬉闹的哥哥,骤然变得沉默寡言,周身寒气沉沉,再也不见半分暖意。
懵懂不安萦绕心头,从此,她成了陆屿安往后余生里,最柔软的软肋牵绊,亦是他再也无法卸下的责任担当。
第五节门庭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