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睁开眼睛。

他记得自己与许久不见的父母共进晚餐，并被他们热情留宿，睡进了自己最熟悉的房间。

可是——

他慢慢地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雪白的天地。

这是哪里？

他一边沿着一个方向向前走，一边警惕地用自己的所有感官警戒四周。

不知走了多久，克拉克闻到了潮湿水汽的味道，立刻警戒起来——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流水？

他循着水汽的方向寻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睁大了眼睛。

一片绿洲出现在他面前，然而这片绿洲却像是静止在了某个时刻，每一棵树的每一片叶子停在了吸收阳光的一瞬间，树上的松鼠仍在整理凌乱的毛发，雀鸟静止在半空，似乎是被上半身都悬在半空的青蛇惊飞的，一只鹰隼定格在湖水上方，爪子已经深深嵌入一条大鱼的身体，大鱼痛苦地摇摆着，溅起的水花凝固在两者四周。这里仿佛被某人按下了暂停键，或者干脆就是某位出色匠人所制的栩栩如生的模型雕像。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上前，将手指摁在一只飞在半空的小鸟身上——正如他所料的，那副小小的身躯温热，胸脯还在轻微地一起一伏，它是活的，只是被暂停了时间，就像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所有东西一样。

“哦，拉奥啊。”克拉克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他猜测这片绿洲或许是黑魔法的试验田，但是他也暂时无能为力，如果能在这里找到梅兹，说不定还可以——

克拉克自我否定般地摇了摇头，这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总不能期待别人跟自己一样落入危险境地。

他忽然感觉指尖有一点异样，低头看去，他的指头已经陷进了小鸟的胸脯，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向掌心流淌。

克拉克赶紧触电一般收回手，下意识的想要查看小鸟的情况。

黑色的豆豆眼看着他。

不只是小鸟，整个绿洲的生物都看向他，仿佛被从梦中惊醒了一般。

那一定是个美梦。克拉克漫无目的地想着，握紧双拳，否则他这个惊醒他们的人不会感到如此明显的恶意。

小鸟轻轻地歪了歪头，张大嘴巴，双翅并拢在身侧，像一枚炮弹一般扑了过来。克拉克从它的嗓子眼看到了另一幅牙齿，闪烁着尖锐的寒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克拉克游刃有余地躲开，但还是为这枚微型导弹的速度感到震惊，而且这种姿态……

更像是一条在空气中游泳的鳗鱼。克拉克有些牙酸地听着小鸟在空中将自己对折时骨头的响动声，心想。

小鸟的行动仿佛无声的号角被吹响，动物们一个接一个开始活动身体，像小鸟一样冲向他。

一时间，克拉克不得不踩了踩地面以确认自己的所在地——那些动物的姿态让他回想起了受海王邀请去亚特兰蒂斯做客时被鱼群包裹的感觉。

克拉克一时之间有些头皮发麻，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啊——”就在克拉克举棋不定之际，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在他耳边炸响。

他迅速捂住耳朵，向后翻滚。

但他这贸然的行动一下子就激怒了鸟兽群，它们一股脑地集体向克拉克扑了过来。

“走开，走开！”克拉克只能用手背驱赶这些愤怒的家伙们，努力控制自己的力气，“再不走开当心我不客气了！”

但这些家伙比克拉克想象的更加脆弱。

克拉克的手掌在挥舞间不慎碰到了一只鸟，那只鸟瞬间爆开，变成了一片血雾。

他还没来得及吃惊，就被嗅到血腥味的鸟兽群包围了，他们疯狂地吮吸着同伴的血肉，在抢夺的过程中，有几个甚至被其他动物狠狠地摔向克拉克的方向，它们也变成了另一片令其他动物们趋之若鹜的区域。

克拉克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的存在。

一头狼叼起另一头狼，甩向他，克拉克急忙躲开。

那只狼张嘴咆哮一声，越过摆出戒备姿势的克拉克，将那头被自己咬得半死的狼拖过来，狠狠地摔在克拉克身上。

血雾将克拉克的视野染成红色，那头狼并不在乎克拉克的感受，津津有味地吞吃起死者的血肉。

“不，这……”克拉克开始头痛起来，视野逐渐模糊，红色慢慢地爬满了他的视线，“不，这是不对的……”

地上的尸体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扭曲变形，隐隐约约竟然有了人形。

意识到这点之后，克拉克颤抖着摊开双手，鲜艳的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杀了他们。”有人在他的耳边低语。

“不、不……”克拉克有些恍惚了，反驳的语气软弱无力，他逃避般地抱紧脑袋，不住摇头。

“杀人者应偿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是的……你说的对。”克拉克的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喃喃地点头。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那个声音催促说。

“好、的。”克拉克的眼神呆滞，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掐紧。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缩小，一个个小黑点在他的视野中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