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志邦苦笑,她会这样问,就已经说明了问题所在,他再去怎么说怎么解释她也不会真正明白的。爱得更深的人,总恨不能对方同自己一样。
“你知道我小时候怎么过来的了,就多可怜可怜我吧。我没有找到另一个自己,我只有你。”他知道她心软。
肖凤果然长舒口气。他没有反过来要她承诺和回答,通往那个不敢碰的万劫不复,所以她或许也该谅解他。
阳志邦埋头到她肩膀上,“我知道,你不同我说,是还不敢相信我,怕我同那些男人也没什么不一样,我……可能也没什么不一样吧。我任你考验我一辈子,我也需要考验自己。只要你一直不离开我就好。”
肖凤情绪缓下来了,人也不紧绷了,她也知道这个户口就是这样没什么办法。其实,想了想,她也不该害怕,这权力的大山压不住她,何况一个户口。
他怎么偏执的爱也困不住她,她并没有松口不是吗?只要想出走,她确信自己就能走。说到底,她害怕的是,掌握不了自己的心。
“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如果我那样做了,一个户口也绑不住你,你不是说了吗?真有那样一天,你会跟我离婚,让法律惩罚我。”不是不得已,这个话他都不愿意说出口来。
和默默遵守着那些结婚的条条框框和怪诞规矩一样,不是他认可那样的规矩,也不完全是什么亲历实验,主要是,那些为了维护陈规陋习和夫权而瞎扯出来的诅咒,太狠了,每一条都在威胁他,用不美满不幸福和失去她威胁他。他不想看到听到任何这样的话。
“为什么没让我户口随爸妈?你该为孩子考虑考虑的,要是她没考上工作,要是她不喜欢城里,要是她想回到村里,现在这两不靠的,她连村里都回不来了。”肖凤不想剥夺孩子的选择,她的女儿,就该什么选择都有。
她主动转移了话题,就是不再纠结和在意那个户口了,阳志邦心里安定了不少。他还担心她真的介意,真的跟自己有了芥蒂。
“你户口随爸妈,就是入村集体了,交那些费用倒是好说,爸妈和你的,统共加起来一年也没有多少。但是义务工却免不了的。爸妈也老了,这些年的义务工都是哥嫂他们分了大半,我在家也是我去。”
刚回门宴上在说的二里滩水库,便是今年农闲的时候要抽调义务工的。
想到这些阳志邦也愧对父母哥嫂,他是家里出力最少的,“现在如果再加上你,我不仅帮上忙,还可能爸妈的也要压在你头上。与其这样,不如你户口随我,能少一些是一些。”
肖凤也明白过来了,“爸妈说百年后他们名下的房子和土地算你的,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些吧?按说你户籍早就是非农了,这些根本也轮不到你头上来。”
阳志邦默了默,“他们知道,只是村里一般也不会直接收回去。再说还有哥嫂在,房地可以直接到他们那里继续用着,户头在他们那里,实际给我种着也算有着落。”
大哥是村委的职员,实际还是农户,但肖凤想到了三哥三嫂的情况,“三哥也是非农吧,那房地都在三嫂头上?和我妈一样呢。”
阳志邦点点头,磕得肖凤肩膀麻,她不自在地又挣挣,阳志邦低低笑了。
“你不要担心孩子,我一定给孩子奔个前程出来,人家好几个孩子都能奔呢,咱们就一个,我肯定不会苦孩子的。”阳志邦又说。
“如果孩子真的想回来村里,咱们也有办法的。咱们现在都在乡政府的集体户上,实际都住在爸妈的房子里,以后孩子也多半是要住在村里长在村里,上学也在村里在乡里,按照实际情况,也可以给孩子把户口改去跟了爸妈,这样,房子啊土地啊,就到孩子头上了。”他细细和她解释着这些。
肖凤瞪大眼,“还能这样?这政策上允许吗?”
阳志邦又笑了起来,“虽然严格来说是不行的,但这都是特殊情况,也是合理合规的办法,实际允许也实际存在这样的操作。有规则,就有对策,我们只要不触犯法律就行。”
肖凤明白了,这也是玩转规则的做法,不接触权力、不了解规则、无法参与制定规则的人,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也不敢触碰。这又是阳志邦的一个优势,她没有的优势。
“阳志邦。”肖凤说,听阳志邦嗯了一声,“做男人真好,在这个世道如鱼得水的。”
阳志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好好努力,以后女人也会像男人一样活得很好的。我陪你一起。”
“嗯。”肖凤等了会儿看他没有放开的意思,催他,“走吧,一会儿都黑得看不见路了,豺狼虎豹跳出来怎么办?”
知道她消气了,阳志邦嘻嘻笑起来,放开了她,重新推了单车走,“不怕,豺狼虎豹来了我就是武松,把他们打跑。”
肖凤白他一眼,跟上,“有些危险还是不要挑战的好。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阳志邦却说,“我不会将你置于危险的境地的。我现在就好好做老师,等以后外面环境好了,我们就出去闯闯,以后在城里住下来,孩子也在城里读书上学,肯定有出息。”
肖凤还看不到未来的发展方向,只是忧虑,“孩子随我还是农业户口,怎么能到城里上学。孩子光随了我不好的,好的都没她的份。”
“你是孩子妈妈,孩子随妈妈怎么不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肖凤嘟囔,“都不是跟我姓哪里叫随我。只得个两头靠不着的农业户口,学生本来就用不着交那些三提……”
“就跟你姓。”阳志邦打断她。
“嗯?”肖凤疑惑,随即不可置信,“真的让孩子跟我姓?如果生的是儿子你也愿意让跟我姓?”
“嗯,跟你姓。”阳志邦笑着看她坚定点头,“你怀你生,很可能也是你带得多,为什么不跟你姓?跟你姓一样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