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熊顺芳敲响了东侧间的门，“老幺，出来把院子里的灯都掐了。别给老大家电都浪费了。”
说完她也不等阳志邦答应，兀自去关了堂屋门落锁，便回了西侧间，累了几天了，今晚终于可以安心睡个整觉了。
“家里没有通电吗？”肖凤拿毛巾整个捂脸洗了个舒服，又揉搓干净拧干，但到处找挂毛巾的地方却未果。
“给我吧。”阳志邦从她手里拿过来，挂在了竹编隔墙的竹销钉上，“爸妈太省了不舍得通电，这次办酒席他们也觉得还是电灯方便，咱们明天上街去顺便到电管站开户。”
“好。”肖凤答应着，看到他往门外走，便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出去。”
阳志邦疑惑回头，“嗯？你先躺上去吧，我自己就能搞定。”
“我要去上厕所，之后你再关灯吧。家里有电筒吗？”阳家的厕所在后院竹林，那边电灯照不到。
她说家里。阳志邦笑了点头，往厢房走，“你在堂檐里等我，我去厢房拿。”
他出来的时候，肖凤才看见他手上拿着窗台上那花瓶里的红玫瑰。
“你拿这一朵出来干嘛？”肖凤疑惑。
阳志邦神秘地笑，“我还以为你看到了呢。走吧，我给你照着，一会儿回来再看花。”
“晚上起夜走好远好黑啊。”肖凤还适应不了他在边上听着的尴尬，于是找了点话题说。
阳志邦仰头看着天空，努力屏蔽听觉，可是晚上太安静了，他暗自叹气。
听肖凤说的话，他想到自己的规划才转移了注意力，“后面牲口棚挨着得挖个蓄粪池，忙完这阵我就动手在上面垒个咱们自己的厕所，还得在旁边盖个洗澡间，这样就方便了。”
肖凤完全还没搞明白家里的格局，想了下想不出来，“咱屋后那么宽的？从哪里过去啊，东边山尖过去？”
“不用，后面我打算修了栅栏围起来，到时候在厨房后面开个门洞直接过去。” 牲口棚子这些地方还是封闭起来更安心。
肖凤拉好了裤子整理好衣服，“想不出来，回头你带我看吧。”
“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看。”阳志邦把电筒给她，换了自己去上，之后两人才回了房。
“你睡里边。”肖凤自顾在外侧坐下开始脱鞋。
阳志邦提了窗台上的煤油灯，到床头墙上钉的铁钉上挂了，并没有意见。
定做架子床的时候他就跟师傅提了要求，没做成三面床架栏杆，只做了头尾两面，搬进来的时候也是他自己摆的，特地摆在了中间，所以里外两侧都方便上下床。
“我吹灯了？” 看她盖着红艳艳的被子睡好了，阳志邦说。
“嗯。”
新被子真是又轻又软又暖和。肖凤却有些睡不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会儿还在西天上亮得耀眼，东侧间窗户上别的是玻璃，透光太好了，加上八仙桌上摆的不能灭的红烛，这煤油灯吹了等于没吹。
“明天得找块窗帘挂上。”肖凤把被子盖到嘴巴上，声音闷在被子里。
“好。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阳志邦无有不应，他也觉得亮得睡不着，虽然眼睛和脑子都觉得累了。
两人各自盖了一条被子，他没啥念想，说好是亲身试验，他俩都要坚决按照规范执行，回头还得交流试验结论和感想呢。
过了会儿，肖凤又说，“你给我唱那支歌吧。小小声唱就行。”
阳志邦低低笑出声，大半夜不睡觉给她唱歌，得亏这老房子前后左右离人家不近呢，周围最近的就是大哥家。爹妈那西边也隔着宽大的堂屋，关了两扇门基本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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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万缕倾你心底
万花开放开放谁最美丽
红尘独爱一枝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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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肖凤头回听他唱歌，还唱的粤语。原来让肖英惊叹的嗓音竟然是这样的，缱绻柔情娓娓道来。肖凤当然是听不懂粤语的，只是，他在那朵红玫瑰上写的就是这歌词，她打开来不过看了一眼，就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意。
“肖凤。”
“嗯？”肖凤条件反射立即就答应。
阳志邦偷笑，“我唱完了还是没困，该你了，我也要听你唱。”
出声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她应该假装睡着了才对。现在假装睡着了来得及吗？
“……”
阳志邦在枕上侧头，外间透过来的亮光勾勒出她脸庞轮廓，他痴痴用视线描摹了会儿，“……你不唱我就挠你痒痒了。”
她眉毛和鼻子皱了，嘴巴也撅起。但她不知道他看见了。阳志邦心想，又偷笑起来。
“唉。”肖凤叹气。阳志邦噗噗笑出声。
“我明天不叫你唱了还不行吗？”肖凤试图和他打商量。
“不行！”阳志邦断然拒绝，“今天我都唱完了，你必须还我一首。至少也得半首。”
朦胧的五官皱了松松了皱，那下巴一点一点的，点了十好几下之后，嘴巴终于一开一合唱起来。
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
小小船儿掌过来，它一路摇呀摇。
她声音又轻又缓又甜，短短的四句，叫她唱得婉转悠长不绝于耳。似乎是想催眠，她故意把调子拉得长长的，奇怪地竟然能保持住音准都还在，不仅不难听还格外独特好听。
阳志邦听得如痴如醉，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为了那心上人啊……结果她就不唱了。
他等会儿确信之后才支棱起来，“你怎么不唱了？”
“半首啊，已经唱完了。”肖凤扯被子盖过脑袋，“我睡着了。”
“你——”他伸手欲挠她，想想又好笑地放下，傻笑不自知地重新躺下。
这回更睡不着了，她缠绵的歌声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他在心里不自觉地接着唱啊唱。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突然想到她哪里是唱了半首，根本就是只唱了个开头，心里暗暗决定明天叫她要唱两遍还来。
唱到第三段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在心里打拍子，脑袋就跟着一点一点的，突然明白她刚刚开唱前下巴一点一点的，原来是在打拍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