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天光破晓。
一缕橘红朝霞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蜿蜒钻进来,细碎的金光落在光洁的白玉地面上,折出纤长朦胧的光影。晨雾裹挟着浓郁的灵气漫入屋内,温柔冲淡了夜间的微凉。天际的墨蓝层层褪去,绯红与鎏金次第铺展,染红了半边云海,静谧又壮阔。
识海里,沈清辞的声音轻缓温柔,带着几分对故土的眷恋与怀念,“落道友,天亮了。我阁的景致在修仙界颇具盛名,您不妨出去看看。”
落飞织应声翻身下床,一身金红白三色交织的广袖绣袍垂落周身,衣料轻薄华贵,绣纹随动作流转微光,衬得身姿纤细窈窕。她迈步推开房门,方才那一缕细碎朝霞早已铺天盖地,滚烫的日光破开云层,高悬天际,将整片天地烘得透亮。
春江月夜阁坐落于万仞山巅,整座仙阁群凌空悬浮于云海之上。层层叠叠的殿宇亭台错落有致,白玉栏杆、鎏金檐角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缭绕的云雾缠在楼阁腰间,绵软蓬松,抬手仿佛就能触到流云。
千山万峦层层递进、连绵不绝,尽头是无边无际的沧海。风携着轻柔的海浪声缓缓传来,清润绵长,海色与天色相融一线,澄澈辽阔。
“沈道友,你们春江月夜阁坐落于山川与大海的交界处吗?”
“是的,落道友。我带落道友去看看吧。”
不过数个呼吸,两人便掠至殿宇边界的观景露台。脚下是翻涌的云浪,下方是无垠沧海,碧波万顷,风过海面卷起细碎涟漪,望之令人心胸开阔。
“我阁并非真正悬空,是修建在数十座连绵山巅之上,再以宗门至宝加固镇锁,敛去山体轮廓,云雾遮掩根基,远远望去,便如同悬于半空一般。”
“那也很厉害啊...完全视重力为无物啊...”
落飞织感叹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地改口,“对了,沈道友,日后叫我织织就可以,道友道友的听着真是怪别扭的,我可以叫你清辞吗?”
“当然可以,织织,你可唤我阿辞。”
“好,阿辞。”
落飞织深深吸了一口晨间的空气,满是纯粹充盈的灵气涌入肺腑,通体舒畅。她抬眼望向远处云海,“阿辞,接下来我们只要等一个月后的大比?”
“事实上,还有二十天。本次五宗大比的会场设在我春江月夜阁,地利在我们这边,行事会方便许多。”
“那我们好好想想到底怎么才能彻底杀了它。”
话音刚落,一片粉嫩柔软的花瓣凭空飘落,慢悠悠悬在落飞织身前。与此同时,一道妩媚威严、端庄大气的女声清晰传入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宗主气度,“阿辞,来正殿议事。”
沈清辞道,“是我娘亲。走吧,织织。”
落飞织的身形循着流云轨迹飞速掠出。沿途一座座亭台楼阁精致华贵,白玉铺路,鎏金缀顶,处处透着顶级宗门的底蕴。转瞬之间,两人便抵达宽阔恢弘的正殿之外。
巍峨的汉白玉大门矗立眼前,庄严肃穆。
正殿高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她身着金红白相间的劲装,外披一袭垂地白金色披风,长发高束成马尾,褪去了温婉,添了几分利落凌厉。身姿慵懒斜倚在宗主宝座上,气场强大,威压内敛,不怒自威。
瞥见来人,沈九临淡漠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一抹温柔笑意,朝她轻轻招手,“阿辞,过来。”
落飞织难得紧张起来,“阿辞,你娘会不会看出来我不是你?”
能做一阁之主,修为定然通天彻地,她这个披着沈清辞皮的假冒者,不会挥挥衣袖,她就噶了吧...
“织织,不会的,放心。而且我在你的灵海里,除了天道没人能探查的出来。”
落飞织松了口气,“那就好。”
春江月夜阁阁主沈九临,伸手拉住走近的“女儿”,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疼爱。沈清辞十五岁突破金丹,冠绝整个修仙界年轻一辈,是千年难遇的天骄,更是整个春江月夜阁上下悉心呵护、全心信服的少阁主。
“阿辞,突破金丹之后,修行可还顺遂?有没有出现半点异常?”
落飞织模仿着沈清辞平日的温润语气,乖乖摇头应答,“并无,女儿修行一切顺利,娘亲放心。”
“那便好,快去坐下吧。”
落飞织顺势看向宝座左下侧,那里摆放着一把按比例缩小的精致玉椅,纹饰华贵、用料考究,是专属少阁主的席位。
阿辞的娘或者说整个春江月夜阁都为拥有沈清辞这样的少阁主而自豪。
一个...忠心耿耿齐心协力的宗门。
这样的宗门,得有多恐怖。
前世,沈清辞死了,整个春江月夜阁怕是得疯魔了吧...
落飞织缓缓落座,宽大的广袖长袍自然垂落,铺散在玉椅周遭。她悄悄扫视殿内众人,下方分立数十位宗门长老与执事,大多为女子,尽数穿着红白制式宗服,唯独缺少阁主与少阁主专属的金色绣纹。
一眼便知,鎏金纹饰是春江月夜阁最高身份的象征,唯有宗主与少阁主可配。
沈九临淡声开口,“人既已到齐,便商议二十日后五宗大比事宜,各处筹备是否妥当?”
一名身姿婉约、容貌清丽的男长老率先出列,躬身回禀,“回阁主,比试擂台,结界防护、各宗门专属入住院落,皆已修缮布置完毕。”
紧接着,身旁一位穿着繁复衣裙的女子也站出来回道,“阁主,碧水阁已经准备好了大批量的辟谷丹,届时会一起分发给各个宗门。”
落飞织闻言悄悄挑眉,在心底打趣,“阿辞,你们不管饭啊?”
沈清辞低低轻笑,耐心解释,“阁内膳食堂只负责本宗弟子日常膳食,大比来客数量繁杂,后厨不愿额外操劳。不过只要外宗弟子愿意出灵石、备食材,膳堂师傅也乐意代为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