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盘子早已被扫荡一空,连汤底都只剩零星的红油漂浮,落飞织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发出满足的轻喟,端起面前的西瓜汁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角,撑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可刚迈开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臂往上看去,直直对上吴邪眼底未散的阴郁与冰冷,那是沉淀了多年的狠戾与自我厌弃,此刻却都凝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去哪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洗手间。”
吴邪二话不说站起身,指尖依旧牢牢攥着她的手腕,“我陪你去。”
落飞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露出几分复杂又古怪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吴邪,你变态啊。”
“我原以为你和十年前比,就是皮肤黑了点,让小花给你买点面膜美□□华涂涂,养几个月也就养回来了,其他总还是一样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吴邪,”她戳着他结实坚硬的胸膛,“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属实有点变态。”
吴邪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吐槽,反手抓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小手,眉眼间罕见地露出几分迷茫,声音带着一丝发颤,“什么?一样?”
他眼底的阴郁与冰冷,像是被这一句“一样”硬生生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翻涌着几分茫然与不可置信,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你说……我和十年前一样?”
落飞织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语气干脆,“不一样。”
吴邪眼里的光,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黯淡下去,连攥着她的手都松了几分。落飞织只当没看见,依旧摆出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提高了几分音量,“十年前,你还会乖乖待在洗手间门口等我,现在倒好,都要跟着我进去了,这还能一样吗?吴邪!”
“你这么变态,小哥知道吗?”
王胖子挠了挠后脑勺,下意识维护张起灵的清誉,“妹子,这可不兴瞎说,咱小哥可不进女厕所啊。”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眼底漫上几分无奈,黑瞎子抱着双臂看好戏,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吴邪却再次收紧了掌心,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连自己都道不明的情绪,有茫然,有委屈,有自我厌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他的嗓音带着几分空茫,“织织,在你心里,我和十年前一样吗?”
“不一样哦,吴邪。”落飞织用没被攥住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粗糙的脸颊,表情带着几分夸张的惋惜,“你没有十年前好看了。本来你就没小花长得好看,现在被沙漠晒得又黑又沧桑,更比不上了。”
“小三爷,”嗓音婉转带着几分调侃,“你变丑了。”
吴邪一口气哽在胸口,先前那股子沉甸甸的自我厌弃,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几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落寞,“织织,我和你初见时,真的不一样了……我这几年,做了很多……”
话音未落,就被落飞织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看着吴邪那副自我否定、垂头丧气的模样,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嫌弃,“吴邪,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好了?”
“啊?”吴邪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和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或者说,”落飞织的视线扫过一旁一脸茫然的王胖子、看戏的黑瞎子,还有一脸了然的解雨臣,最后,那双剔透得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桃花眸,直勾勾地落在吴邪那双盛满自我厌弃与自嘲的眼睛上,语气严肃起来,“你们是不是都把自己想的太好了?”
落飞织收起脸上的调侃,满脸认真,语气郑重,“抛开长相、身材、学历、家世、涵养、素质、礼仪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咱就只看一样东西。”
几人的视线带着几分深意落在落飞织身上,吴邪的声音带着飘忽,“什么东西?”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你们是不是把自己想太好了?吴邪,你是不是觉得这十年里你做了很多你先前没愿意甚至连想都没想过的事,你手上沾了血,你为了覆灭汪家,把很多人都拖了进来,他们每个人都成为了你手中的棋子,你变成了满腹心机,心狠手辣的吴小佛爷,你变成了怪物,变成了你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
“你觉得你再也不是以前的天真无邪了,是吧?”
“但是吴邪,”落飞织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困惑,语气直白得扎心,“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从来都没犯过法呢?”
“吴家,包括整个九门是做什么的,你比谁都清楚;你二叔、三叔是做什么的,你也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