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颔首,声音轻缓:“最伤人的从不是朝堂算计,是扎根一辈子的执念。贺苏氏被怨恨缠了半生,亲手毁了唯一的骨肉,也困死了自己。”
君复缓缓将她环住,贺苏氏被生父辜负,和宋知宜的过往何其相似。他隐约一点点了解她的过往,始终小心翼翼护着她的伤口,不敢主动提及,怕一句无心之言,就掀开她尘封的疮疤。
他语声放柔,带着克制与疼惜,轻声试探:“你一路无言,是共情她的境遇?”
宋知宜窝在他的怀里软了身形,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句:“有几分感同身受。”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细密的绣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世人都有求而不得的苦,她求一句公道,困了一辈子。我幼时,也尝过被至亲彻底舍弃的滋味。”
君复心口轻轻一滞,眸光瞬间柔下来。
他知晓她的身世,年幼丧母、被生父变卖的过往。
他看着她故作平静的眉眼,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他轻声开口,生怕重了刺了她:“岳母早逝,你年少吃了不少苦吧”
宋知宜对着眼前的人,心底那层坚固的防备,早就已经松懈了:“那年我八岁,他好赌嗜酒,母亲走后,他不耐养一个无用的女儿,直接将我转手卖掉,换了银两度日。”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旁人的旧事,可眼底掠过的一丝微涩,骗不过身侧的君复。
君复喉间微紧,目光牢牢锁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了多年的深情与心疼:“太傅懦弱自私,尚且心生愧疚。你父……他简直凉薄至极。”
宋知宜轻轻弯了弯眼,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是提及养父母时独有的温柔:“万幸我命不该绝。被卖之后,遇上了尚未登基的王爷王妃。他们待我视如己出,护我平安长大,教我明理立身,把我从泥泞里彻底捞了出来。”
君复望着她眉眼间的柔和,心底既庆幸又心疼。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历经坎坷;庆幸她绝境逢生,得人庇护。
他沉默片刻,想到贺苏氏因此自苦多年:“这么多年,你从未寻过他?”贺苏氏数十年都放不下过往,那他夫人呢?她可不是贺苏氏那样毫无权势反击之人,只要她想,过往恩怨可随她心意了结,不用曲折算计。
宋知宜垂眸看着窗外风景风景掠过,良久,缓缓摇头:“年幼懵懂时可能也曾隐隐期盼过一丝父爱,不过我很早便已知道他这样的人是做不到一个父亲的,对他并没有任何期待。这些年也并没有想过去查他。回容城后才知晓一年前他便彻底失踪,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贺苏氏她怨恨如此之深,一方面自然是恨太傅对她如此绝情。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恨自己,恨命中的那些人和事她都无力反抗。”
“我跟她不一样,我有能力掌握的自己的一生,所以我不会陷在这样的仇恨中。”宋知宜抬眼,澄澈的目光直直望向君复,坦荡又通透,“而且我这一生的温暖、安稳、尊荣,皆已拥有。我的人生早已被善意填满,早已和那段不堪的过往彻底割裂。”
“他弃我幼小孤苦,是他一生最大的损失。我不必困于过往,好好活着、安稳顺遂,才是我最好选择。”
君复静静看着她,眼底深情翻涌,藏着沉溺:“我的公主殿下自然是顶顶通透善良的。”一吻落在眉心,温柔得覆满整间车厢。
宋知宜心头微暖,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顺势拉回正事,掩去心底微动的情绪:“话说回来,此次风波倒是天大的契机。乱党残余势力本就岌岌可危,根基尽碎,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利用贺鸣这样棋子入局搅局。”
君复叹了口气,他的夫人还真是“不解风情”:“他们自以为借人心漏洞布局搅局,反而暴露了所有暗藏的暗线、据点与人手。”
宋知宜颔首,语气笃定:“藏在京城暗处最后一点残余势力,尽数浮出水面。”
“今夜便可全线收网。”君复语声决断利落,“彻底清剿所有余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