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些琐碎之事,于大局无益。
城西一位致仕的老儒生,洋洋洒洒数千言,引经据典,论证应当恢复前朝“宵禁”之法,以正民风。
梁秋白看至一半,便将其置于一旁。此论,迂腐不堪,无异于刻舟求剑。
户部一名七品主事,匿名上书,以华丽的辞藻痛陈其上官每日嗜酒斗鸡走狗,玩物丧志。
与其说是举报,不如说是借机卖弄文采,以求闻达。
梁秋白甚至能猜到此人是谁,神情没有半分变化。沽名钓誉之徒,不足为道。
更多的,是来自底层百姓的血泪哭诉。
东城的张大娘,泣诉铺子里的米价又涨了两文钱,家中幼子已三日未见荤腥,嗷嗷待哺;南城的李铁匠,抱怨衙门的差役又以“整饬市容”为名,敲诈勒索,夺了他最后几枚铜板……
这一封封浸透着平民血泪的信笺,让他眉宇间的倦色愈发浓重,眸底的寒意也愈发沉凝。
这便是他为之奋斗,为之不惜背负骂名也要守护的大业王朝,在粉饰的太平之下,是无处不在的呻吟与哀嚎。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这些信件一一分门别类,于纸上简洁批注,预备明日转交京兆府尹处理。
他知晓此举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哪怕只能为一人申冤,他亦不会坐视不理。
箱中的信件越来越少,夜,也越来越深。
就在他即将阅尽最后一封,指尖感到箱底那份独有的凉意时,一封看似最寻常不过的牛皮信封,滑入了他的指间。
信封的质地粗糙,毫无出奇之处,分量亦无异常,上面既无署名,也无任何标记。
然而,当梁秋白将其拈起之时,他那双早已习惯了翻阅无数卷宗的、异常敏锐的手指,却在瞬间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却又极其明确的异样。
这封信,比其他的信件,多了一份独特的“硬度”。
那并非纸张本身的厚度,而是信封之内,仿佛夹着一片被精心处理过的、薄而坚韧的物事。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这是一种长年与机密文书打交道后,深入骨髓的直觉。
他拆开信封,并未急于去看内容,而是先将信纸抽出。
一入手,他便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信笺之中,确实夹着另一张纸,被蜡封得极为妥帖,隔着一层薄薄的信纸,亦能感到其边缘的硬朗。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信纸之上。
那一瞬间,梁秋白古井无波的眼神,倏然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