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得的巨额利润,一部分用于填补漕运的亏空,一部分落入盛家与林家等贪官的私囊,而最大的一部分,则通过复杂的地下钱庄网络,源源不断地流向了那位远在江南的舒王,成为他招兵买马、觊觎皇位的资本。
这已非简单的贪腐。
这甚至已非寻常的谋财。
这是持续性的、大规模的、杀人不见血的草菅人命!是用万千寻常百姓的性命与健康,去浇灌一个亲王的野心!
裴云笙缓缓闭上双眼。
前世诏狱中的酷刑,林远书的背叛,楚婉音的构陷,那些曾让她痛彻心扉的个人恩怨,在眼前这份滔天罪行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她曾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群贪婪的豺狼,如今方知,他们早已是浑身流脓、以万民血肉为食的恶鬼。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最后一丝个人的情绪也已然褪尽,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望着窗外,街头那首名叫《白骨行》的歌谣,此刻仿佛又在夜风中响起。
街头的骚乱虽已平息,但那份民怨,却如无声的暗流,在这座繁华的京城之下汹涌。
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和坚定。
我原想借“贪腐”之名,断其一指。
如今方知,他们早已是浑身流脓的恶鬼,啃食着万民的血肉。对付恶鬼,便不能只用凡人之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四份并列的罪证。
这份罪证,已淬炼成锋。
现在,是时候为它……寻找一位配得上它的执刀人了。
附:《白骨行》
【佚名】
黄土裂焦唇,稚子腹中空。
釜底不见米,灶膛久无风。
东望漕河影,西盼官仓门,
道是皇恩米,能救命一根。
阿翁不识字,阿婆不识米。
官仓放米归,煮作釜中糜。
釜中何所有?沙石杂陈泥。
食之不见饱,病骨日沉西。
三岁小黄毛,啼哭夜继日。
不为腹中空,只为肝肠疾。
昨夜尚有气,今晨身已直。
幼儿黄泉路上啼,老叟病榻不能哼,
城南新添千座坟,夜夜鬼火照孤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千帆漕运过,白银填官府。
笑问仓中吏:“民饥何所苦?”
吏指釜中米:“此非救命符?”
苍天苍天泪不闻,帝城迢迢九重门。
一碗毒糜万家换,换他金杯玉满盆。
白骨堆成山,民怨高过云,
试问这天下,谁是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