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哲此人,年纪轻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法度信徒’。他扶了扶头上的官帽,取出一卷随身携带的《大业律》,冷静地翻开,指着其中一条道:‘谈校尉此言差矣。军国大事,岂能凭一腔热血?我朝律法有载,‘无故囤粮,扰乱市价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府衙至今对此案未有一定论,并非是因无法可依,而是因……有法不依。’”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众人心头,“换言之,此事背后,定有我们看不见的巨手在阻挠府衙查案。你若无确凿罪证便动用禁军,只会打草惊蛇,更会授人以柄,说你结党营私,干预政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谈旌性如烈火,最听不得这般瞻前顾后的言辞,正欲反驳,却被一旁一个略带沙哑的悲悯之声打断了。
开口的,是京中薄有侠名的游方神医都离。
他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悲悯。
“谈校尉息怒,卫兄所虑亦非无理,可诸位莫要只看那张面上的一斗三百文。”他轻叹一声,神色惨然地环视众人,“在城南那些没路活的棚户区,在城外那些被拦在重重关卡外的流民堆里,有钱,也买不到粮!那些奸商为了抬价,宁可让米烂在仓里发霉,也不肯流出一粒入市。我亲眼所见,那已不是饥荒,那是……那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竹林间一阵死寂,都离的声音干涩,字字带血,继续道:“前日,我于城南贫民坊中义诊,目睹人伦惨状。有相邻两户,皆有幼儿,然米缸早已见底。我亲耳听见其中一位母亲对另一位说——‘张嫂,换一换吧……我们都别看着。’诸位,”他环视众人,声音因痛苦而嘶哑,“我们在这里谈律法,谈证据,可他们,在用命换粮啊。”
都离的话,让石案旁激昂的气氛瞬间被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所取代。
无论是谈旌的刀,还是卫哲的法,在“易子而食”这血淋淋的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那……那此事究竟症结何在?”闻清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