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泣血警示,此案背后必有宗室庇护,其心可诛!若不彻查,大业江山危在旦夕!”
吾身可灭,此志不可夺。若我之血,能为这昏暗世道,磨出半分利刃锋芒,纵使流尽,又有何妨?
当最后一字落下,她已耗尽了所有气力。
她将那方血布紧紧攥在手心,贴于胸前,蜷缩在角落里,仿佛那便是她最后的体温与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名喝得半醉的狱卒,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步履踉跄地走了进来。
他满身酒气,目光浑浊地扫过牢室,最终,定格在角落里形迹可疑的裴云笙,以及她手中那块惹眼的血色布帛上。
“鬼鬼祟祟的,藏着什么宝贝?”
“别碰!”
裴云笙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疯了一般死死护住血书,另一只手则拼命抓挠推拒。
“嘿,还敢反抗!”
狱卒被激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撞在石壁上。
裴云笙眼前一黑,瞬间脱力,那血书被狱卒粗暴地扯出。
她看着那浸透了自己生命与希望的布帛落入敌手,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扑上去抢夺。
“还我!”
她那曾书写下锦绣文章、为万民请命立言的手,此刻死死抓住狱卒的裤脚,指甲崩裂,血肉模糊,却只换来对方更重的一脚。
她被狠狠踹倒在地,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狱卒不耐烦地挣开她,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血书上的内容,只嫌它又脏又粘手。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墙角,看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炭火,轻蔑地、如同丢弃一块无用的垃圾般,随手就将那血书丢了进去。
“轰——”
火苗,贪婪地舔上布帛。
那块浸染了血与潮气的布料并未立刻化为灰烬,而是在炭火的炙烤下,先是边缘开始卷曲、焦黑。
血字在火舌的舞动中扭曲、模糊,从刺目的鲜红,变为令人绝望的焦炭。
裴云笙躺在地上,隔着弥漫的血雾,眼睁睁地看着写着林远书与楚婉音名字的那一角,最先被火焰吞噬,然后是“军械”“敌国”……一个个承载着她最后希望的字眼,在她眼前,逐一化为乌有,最终,整块布帛都蜷缩成一团焦黑,只剩一缕轻烟,袅袅升起,散于无形。
那一瞬间,支撑着她熬过无尽酷刑的最后一口气,终于随着那字迹的泯灭而耗尽。
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失声、失色,只余下那盆吞噬一切的、猩红的火焰。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凄厉绝望,响彻整个诏狱。
那声音,是野兽的临终哀嚎,是厉鬼的血色啼鸣。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松开了早已血肉模糊的手,不再挣扎,亦不再悲鸣,任由生命随着体温一同冰冷下去。
我曾信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今方知,天道无情,生民如蚁。此生已矣,此恨绵长……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