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西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许忱在撒娇。
她好生气的,还要这样曲迎逢合。
好可爱。
李西都早就发现自己的不一样,大概是在十岁到十二岁这个区间,人的关键的心智形成阶段。
她总能在本就拉帮结派的群体中获得自己想要的地位,付出的还非常之……少。
玩了四五年之后,她对周遭的人心感到厌烦。
愚蠢。
贪婪。
强装体面。
自以为是。
冷漠虚无。
她在别人身上看到的也是她自己身上的一部分。
于是她转移了目光。
从第一天来到李家,李西都就知道自己不是李家的亲生女儿,但是李家也找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虽然如此,但也不妨碍她的成长过程中总伴随着一种紧迫感。
或许是一种赶工期——
赶在真正的小千金回来之前,尽可能的吸收自己周围的一切资源。
贪婪。
从小李父李母就对自己极为严苛,但过了几年就不是这样了,李母开始劝李西都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李西都漠然冷对自己的时间精力还有身体,对着“母亲”笑了笑,她笑说好的妈妈,转头给自己身上的担子减轻三分之一。
一个人或许只走少年时代十年二十年好运,李西都能往前走的时候就绝不想回头,绝不想停下。
幼年的李西都几乎是非常恨这个世界的。
因为她无论怎么去填补内心的空白,心口都是麻木的,却在同时,她也厌恶获得廉价的,别人都有的安心和开心。
有时情绪积压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她也只想毁掉一切,所以她第一次走进训练营,一泡就是三五天。
不管是跆拳道还是散打,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武术。
安静的暴力和体力的消耗殆尽能给与她片刻宁静。
青少年时期她学会安抚自己的麻木和死寂的精神世界,却总觉得一切即将坍塌。幼时时时悬在头顶的幽灵,像是一阵风一样提醒自己,还有这样一个人。
一个非常特殊的人呢?
李西都从没有被替代的恐惧,只有好奇还有一定程度上的烦躁。
这样一个跟自己天生就有不常规关系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在十五岁的跨过夏令营申请通过之后,李西都第一次带着一种隐隐的欣喜打开自己的账户,划出了一笔钱。
非常规手段往往比常规手段更好用。
在漫长的寻找——大概一年的时间过后,李西都终于锁定了自己的,妹妹。
偷拍的照片上,许忱跪在地上洗着衣服,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是麻木而疲惫,放空而黯淡。
粗糙。
不经修饰。
难登大雅之堂。
她顿了几秒,慢慢打字回复:“继续跟拍,我要更多的照片。”
那是她整个青少年时期做的唯一一件出格的事情,她开始建立自己的规则,无论好坏。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许忱的存在。
随着时间的变迁,对许忱的关注没有当初那样的热衷之后,她确信这样一个人还不足以成为自己长期关注的对象。
于是终于放弃了名为关注实则监控的行为。
慢慢的,她开始不着痕迹地提起许忱,爸妈没什么反应的反应让李西都觉得意料之中。
他们本来也没有多爱许忱。
找了一年就把只有五岁的自己带回了家。
后来大概是因为自己完全超过了他们对于继承人的期待,李父慢慢的就连亲生女儿的消息也不太关注了。只有李母偶尔会看着自己黯然神伤,不过后来时移世易,亲生的小孩又实在找不回来,这才没了念想。
后来李西都去姥姥家的时候无意间提到这一点,安眉老太太人老脑子不老,锐利察觉到李西都的言外之意。
在姥姥的逼问下,她才说出自己已经找到妹妹的事实。
李西都那时想,就当是满足自己新鲜感的补偿吧,至于李家的东西,她早就看不上了。让给许忱无所谓,让她去拿好了。
于是在这位老人的明面推动下,许忱终于被带了回来。
一个学期的分别,李西都终于在反复琢磨中明白了自己——她长久地被极端理性包裹,承认自己的欲望并且无所谓于放大它们,譬如贪婪冷漠,比如自私心狠,甚至笑里藏刀,虚与委蛇。
但她不明白自己的全部。
是在那个破旧的院子里,第一次看到许忱的时候——看她用那样瘦小的身体,终于不再忍耐暴力和不公的那一秒。
她看的就是为我执为我所爱什么都不怕的那一秒。
那是她心脏失常跳动,冰消水活的那一秒。
那是她早早给出去的心。
但是她当时是很厌恶这样的许忱的。
多可笑啊,嫌恶与倾心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
后来许忱到了李家,因为两个人差距太大,于是许忱又开始装死。
自己好像又没那么喜欢这个人了。
直到自己翻开她的日记,看到日记上的眼泪和委屈,还有满本子的我恨你。
在怒极反笑中李西都再次用手贴近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种鲜活的痒意。
好喜欢。
整整三四个月没有见到许忱,反而她更明白许忱。
她物欲不重,不爱奢靡,只喜欢把自己的小小的屋子装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非常热爱生活。
她对朋友也很多容忍,不喜欢跟谁谁发生冲突,会非常幽默地说自己交朋友像拉帮结派一样,然后再对每一个人都好。
甚至是联姻对象的妹妹。
偶尔也会为自己的账号数据忧虑,然后再找机会做更棒的选题。
天真聪慧而仁慈温和。
李西都反复确认了三个月。
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恐惧。
她不敢给出去的信任,这种高级的情感啊,可能自己还需要学习。
这是她对不起许忱的地方。
一直。
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试图驯服试图让许忱低头的欲望。更控制不住想要将爱人拥抱的欲望,她太过于想念,像渴水的鱼一样无可忍耐。
可是现在许忱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眼中毫无波澜,这像是……不再爱了。
她最在意的东西啊。
怎么可以不再爱我呢?
许忱喝到一半,看着李西都的表情变化,知道又要犯病,于是抢先打翻了碗。
汤泼了李西都一身,许忱迅速收起双腿拉开距离。
她眉眼间全是警惕,看着自己的姐姐,就像是看着什么危险的泥潭深湖一样。
她不再给出自己代价高昂的信任了。
李西都拉着许忱下床,直接将人拽进了浴室,花洒在两人头上开启,整个浴室都是牛奶醪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