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想想，你们并不太像。”月出云放下茶杯，“她虽是女子，可性格喜怒无常，阴郁孤僻，长大了之后虽然变了些，却仍旧傲慢，脾气暴烈，如雄雄烈火，谁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她，非得被她焚烧成灰不可，她很记仇，报复心强，说话也不好听，我行我素，唯我独尊”

“……”全是缺点和数落，叶行舟脸色微妙，“这个人脾性如此之差，那你和他相处起来，岂不是很辛苦。”

月出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不去看夜行舟，听到这话，只是微微的摇头。

“不是这样的，其实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我是哪个地方入了她的法眼，让她对我另眼相待。”月出云道:“她任性恣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看她的心意，就拿羲和珠说吧，如果是她，才不管别人是否悲惨，是不是感情深厚，她得到的就是她的，绝不会轻易放手，也不管这个东西对别人有多么重要。除了外貌，你们两人其实一点也不像。”

这是月出云对比叶行舟与长宁后，得出的结论，两人在性格上相异巨大，月出云一开始还以为会在他身上发现长宁的影子，可是除了这一张脸孔，他们没有相似的地方。

“我那位朋友从不迁就别人，但她会迁就我，她会因我伤心而妥协，她会为我高兴而高兴，她对我很好。”沉默了好一会儿，月出云道:“像她这样恣意的人，我一直觉得活上百岁都不成问题。”

小二将酒菜送了上来，月出云却没有吃饭的心思，她随手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她死时，我并不在她的身边……”月出云皱眉。

“所以，你很愧疚。”叶行舟道:“身为好友，却没有陪在她身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月出云默默点头，她与叶行舟认识时间不长，他却这么了解她的内心，真是一件怪事。

叶行舟道:“出云，你想过人死后是什么样子吗？”

月出云摇头。

“一个人无论生前多么的美丽，死后都不会好看。原本柔软的身体变得僵硬，脸色惨白泛青，肌肤冰冷，了无生机，然后慢慢的腐烂生蛆。”叶行舟道:“你那位朋友也是如此，她早已化为一堆白骨了。”

月出云唇角紧紧抿起，“叶行舟，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似乎对她渐浙生起的怒气视而不见，叶行舟道:“因为没有亲眼见她入葬，你仍然保持着某种幻想，幻想她还活着，至少活在你的记忆中，你不接受她其实已经不在人世了的这个事实。”

“那又如何？”月出云眉头紧缩。

夜行舟微微一笑，“出云，有一句叫做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月出云摆手，“你千万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可不想听。”

“我可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叶行舟道:“我只是想以你那位朋友的性格，她愿意见你这样悲伤忧郁，精神萎靡吗？你是让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你的意思是我为她难过，是惊扰到她了？”月出云莫明其妙。

“难道不是吗？”叶行舟反问:“你认为你那位友人会如何看待你现在的行为？你觉得她希望你一直这样悲伤难过吗？如果当真有灵，见你这个样子，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月初云想着，脱口而出，“她会把我大骂一顿。”

“这不就完事了。”叶行舟说:“为了让她在地下安宁些，你也该振作起精神，不要老是这样，一提起她就一脸悲慽，你这是让她死都不得清静。”

月出云无言以对，居然下意识认同了叶行舟的说法。“那你说我应该如何？”

“很简单。”叶行舟道:“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好好生活，不要一提到她就愁眉苦脸。她见你一提她就苦瓜脸，只会觉得晦气。”

“叶行舟，我真的很怀疑，你是不是认得我那位朋友？”月出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了解她。”

叶行舟坦然一笑，“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如果是我重要的人，我也不愿意她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人之常情。”月出云喃喃自语，用手遮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掉了出来。

月出云在心中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让她尽情地哭吧。

不知道哭了多久，月出云双目通红，接过叶行舟递给她的帕子，将最后一滴眼泪擦干。

“叶行舟，你说的没错，因为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总有一种幻觉，觉得她仍然还活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即使我理智上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感觉太强烈了，我不愿意撒手，对于任何可能会打破这个幻觉的事情都视而不见。”

“那天，我见到你。当时真以为是长宁来找我了，我激动的心花怒放，可一瞬间。这种妄想便被打破。你不是长宁，你也不可能是她。你们连性别都不一样，又怎么可能是她呢？我不想看到你，不过是因为我对你怀有怨恨罢了，我讨厌你，因为你长着与她一样的面孔，上天也许认为这样一种面孔不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人身上，一定是因为你活着，所以才会导致她的死亡，叶行舟，这个想法很荒谬吧？但有一段时间我是真的这样认为。”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这张脸，你躲着我，讨厌我，怨恨我，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叶行舟叹笑，“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拥有这么一张面孔。”

月出云遥望窗外，“她也一直不喜欢自己的样貌，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