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庭渊垂下眼帘,“阿野,四月十二日我便要离开启国,这一走我可能再不回来。”
“四月十二日?”陆镇野惊讶,“那天不正好是长宁公主发丧的日期吗?你这么急着要回去。”
“没有办法,”萧廷渊道:“我已经离开漠北两月,政事虽然可以暂时委托给舅父,时间久了也是不成的。”
陆镇野了然,萧廷渊与长宁没有正式拜堂,不是真正夫妻,长宁病死异国,萧廷渊身为君主却亲自扶灵回到启国,已经仁至义尽了。
“陛下怎么说?”陆镇野问。
“陛下嘱托我路途小心。”
皇帝陛下原本就身体不太好,现在唯一的女儿偏偏又先一步而去,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上凄惨之事莫过如此。
朝臣们生怕这位皇帝身体熬不住,随公主而去,那就太糟糕了,毕竟国无储君,皇帝要是撒手人寰,乱摊子留给谁来处理?
正在众人忧虑不已之时,皇帝却突然宣布,四月十二日,长宁公主发丧那日,他有重要事情宣布。
什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宣布,很多人忍不住私下的议论,猜测十之八九与立储有关。
也许是皇帝自觉身体不行,正为后事做安排。
听闻这个消息,陆镇野发现自己的父亲,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似乎准备随时离弦而出,兴奋中透露紧张。
陆镇野隐隐约约有某种预感,尤其是他的父亲吩咐他在四月十二日那天,一定要把守好宫门,不可妄动,并且未收回叶舒白的兵权,反而命他继续帅领那只去过漠北的精兵,驻守承德门,等候差遣。
他心中的那种预感越发的强烈,尤其父亲身边的幕僚下属,脸上也隐隐约约带有一种喜气,身上的那种紧张,与他父亲一模一样。
陆镇野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觉得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有吃有喝,锦衣玉食,何必要去肖想那个位置呢?当然这话他不能够当着他父亲的面说出来。
他再次去倒酒,却发现壶中已无一滴酒水。陆镇野叹了一口气,“廷渊,你这一去,以后谁来陪我一起喝酒啊。”
萧廷渊微微一笑,“我还有两壶鬼仙,十一日那晚,你可以来找我,就当为我践行,我们不醉不归。”
听到还有酒喝,陆镇野双目一亮,“如此,那就说定啦。”
十一日那晚,陆镇野果然准时赴约,两人交杯换盏,直喝到月上中天。
陆镇野喝得痛快,最后一杯酒灌入喉中,啪的一下,伏在桌子上睡着了。
萧廷渊看着醉意蒙蒙,双目却透得清醒,他放下酒杯,问身后的勒托。
“他会睡上多久?”
“估计明早巳时才会醒来。”
萧廷渊走到陆镇野身旁,从他的腰带里掏出一枚玉牌。
“果然带在身上。”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玉牌,却是号令宫中禁军的兵符。萧廷渊把它扔给勒托,“找人交给长宁。”
勒托看着伏案昏睡的陆镇野,“大王,那他呢,应该怎么处置,扔在这里不管了吗?”
“不必管他。”萧廷渊道:“这是他们启国内政,我们不能干涉太多。”
明日即将大变,启国究竟由谁掌控,大将军还是风氏一族,明日便见分晓。一旦大将军落败,合族都逃不过皇室清算,尤其是近亲一族。
萧廷渊不可能为了一个陆镇野得罪整个启国。
“勒托,你派去的人有找到出云吗?”萧廷渊突然的问话打断了勒托的思路。
“没有任何线索。”勒托答道。
“那再派一些人手,一定要找到她。”
勒托点头,他也担心月出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出门在外,难保不会遇到危险。
勒托发出一声感慨,“为了未婚夫,勇闯天涯,月姑娘果然勇气可嘉。”
萧廷渊瞄了一眼勒托,分明不高兴。
“大王,恕老臣多嘴,”勒托准备长篇大论。
萧廷渊神色漠然,“既然知道是多嘴,那就不要说了。”
勒托神情一滞,还是决定豁出去,
“大王,请大王听老臣一言,你与月姑娘真的不合适,月姑娘不喜欢你,漠北的那般元老也不会接受月姑娘做漠北王后的,继续纠缠下去,并没有多大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