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云与他们不熟。
月出云的二叔月清河在她还没出生前,祖父母去逝后,便离开皇城,在随州经商,娶了当地一个商户之女为妻,也许是随州与皇城路途遥远,二叔一家人从未回来过,多年以来,仅仅几封书信来往。
这一次,不仅二叔回来了,他的妻女也在,陆陆续续还有不断停在门口的装行李的马车,似乎把随州的一切都打包回来了。
“出云,別怕。”月清河温言细语,“这里仍是你的家,和从前一样,你只管安心住下,我和你二婶会好好照顾你的。”
月清河长得与月清远只有五分相似,但那双含着温柔和怜惜的眼睛,却与父亲一模一样,月出云心头大恸,哭了起来。
“二叔,我爹娘真的死了吗?”月出云道:“是不是从今以后,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月清河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有安慰半大小孩的经验,肯定不能骗小孩。
“出云,别哭,大哥大嫂虽然不在了,但我想他们肯定希望你在他们走后,好好生活的。”
月出云听完,哭得更伤心了,二叔的话戳破了她最后的幻想,爹娘真的不会回来了。
月清河的妻子金巧儿正好看到这一幕,对于丈夫安慰月出云,她十分不悦,从第一眼见面的时候,她就不喜欢这个小孩。
就好像有人天生投缘,有人遇见就是冤家,没有任何理由。
金巧儿对月出云没有任何怜悯,月清远与沈薇入土后,她便以守孝为名,将月出云房中一切装饰、愉人耳中之物,以及大大小小的各色娃娃全都搬走。
那些鲜艳的衣服,头饰,只要是稍微值钱的,全部被收了起来,整个房间变得素净空荡,唯有窗外横斜的桂花枝,带来了几分绿意。
月出云悲从中来,这间房间是她娘亲手布置的,里面每一件东西都是爹娘精心准备的。虽不名贵,却是带有过往温馨的回忆,可现在全都没有了。
二婶不喜欢她,月出云已然察觉,金巧儿视她为透明,从不理会,这比打骂有时候更让人难以忍受。
丧事结束后,金巧儿将父母曾经使用过所有的东西,不是扔了便是烧掉,月出云想阻止,二婶冷冷道:“你父母是感染时疫去的,这些东西都不干净,你堂妹只有两岁,年幼体弱,难道你想让她跟你的父母一样,也染上时疫吗?”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入月出云的胸口,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物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二叔二婶住进来后,金巧儿大刀阔斧将这个宅子重新翻修了一遍,大堂,客厅,厨房,许多地方装饰一新,换了面目。
后院中母亲最喜欢的海棠花也被二婶铲除,种上了牡丹,芍药。
曾经的温馨熟悉的家,突然之间变得陌生。
这还不是让她最难过的。
有一天他听到了二叔和二婶的话。
“月清河,你怎么还不把那个孩子送走。”
“巧儿,出云丧父丧母,我是他二叔,有责任照料她。”月清河道:“怎么能把她送去庵堂呢?”
“哦,你不愿意、不忍心,难道你就忍难道你就忍心让她克死我们?”金巧儿道:“此次时疫,皇城那么多人感染死亡,你大哥大嫂,家中两个仆役,全都染病,偏偏这个孩子没有一点事,左邻右舍都说了,这个孩子命硬,丧门星下凡,专克亲人,留她在家中,就是一个祸害。”
“愚夫愚妇之见,迷信。”月清河试图说服自己的妻子,将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赶走,即没有道义,良心上也过不去。
金巧儿根本不听,她尖声道:“你为了找个风水宝地,安葬你大哥大嫂,花了多少冤枉钱,我阻止了吗?为了做法事,掏了多少银子,我抱怨了吗?对你大哥大嫂,我还不够尽心尽力?还说我没良心,你才没有良心,我看你是见不得我好。法师都说了,月出云命带枭神,克亲之相,她是丧门星下凡,谁沾着谁倒霉,找个道观或者庵堂,等到她18岁的时候,你再出一笔钱将她嫁人,也算仁至义尽了。”
二叔后面又说了什么,月出云不知道,她没有听,她木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这是真的吗?是她克死了自己的爹娘。
也许是真的!否则为什么爹娘、李叔李婶,大家都死了,就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因为她是丧门星,是她克死了大家。
这场突如奇来的时疫,因为事前毫无防备,皇城内外死者无数,一时间怨声载道,流言四起。
百姓惊疑,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疫,究竟因何而起?众人皆道,必是上天降罚。可罚的是谁?自然是当朝天子。
古来天灾人祸,皆被视为上天对帝王失德的警示。可当今天子风无忧,为政并不残暴,找不出什么大过,唯一被人诟病的,便是身为帝王,却膝下无子,唯有一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