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她们的期望娶妻生子,考状元去,他不是个废人!
“呵呵。”苏雨棠低笑出声,优雅地拿帕子掩了掩唇。
刚要说话,却听身后有人掀帘道:“她已有我,不可能跟你回去。”
沈酌盯着庄锦才,走下马车,越过苏雨棠,高大的身躯挡住她半天身形。
他心里嫉妒至极。
方才,她不许他下车,执意自己与庄公子对峙。
她还想见到这个人是吗?她心里还有庄公子的位置是不是?
沈酌不敢问,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
庄公子气质不佳,可模样生得不差,比他会打扮。
苏小姐喜欢精心打扮过的他,喜欢俊美的郎君。
庄公子的英俊很自然,而他呢,一身锦衣也像穿的戏服,不伦不类,也不踏实。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克死父母的贱骨头,轮得到你跟小爷说话?”庄锦才不屑地骂道,随意扫他一眼,没放在眼里,继续冲苏雨棠挤出一丝笑,笑意别扭又不甘,“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也原谅你与他的事,好不好?”
贱骨头三个字,直戳沈酌脊梁。
是,他是自甘下贱,否则怎会鬼迷心窍做了苏小姐的赘婿。
爱上她,却永远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正这般想着,垂在身侧的手忽而被一片温热柔软包裹住,他眸光一闪,瞥见她纤丽的柔荑。
“庄公子,你的脑子跟猪对换了吗?大家都知道,三郎是我喜欢的人,而你是我早就不要的脏东西。在我心里,你给三郎提鞋都不配。”
后头路被堵住一半,人越聚越多,本来想来骂两句的路人,都停下来瞧热闹。
苏雨棠骂得他脸色发白发青,也没给他留面子:“你父母来求我,我都没答应,你又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个男人的时候我都不要,如今你都是废人了,以为我能瞧得上?识相就赶紧滚开,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
“你,你都知道了?”庄锦才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苏雨棠挑挑眉,没应他。
“都是你害我的,你们等着!”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庄锦才溜之大吉,一刻也没敢多待。
可街面上炸开了锅。
“苏小姐,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庄公子怎么是废人了?”
“这还用得着问苏小姐?庄公子以前是男人,如今不是了呗!哈哈哈!”
“什么意思?他,不行了?”
“还问,我看你也是猪脑子。”
庄家死死隐瞒的消息,被庄锦才一闹,就这么传遍了。
“你下去做什么?平白被那狗东西骂了一句。”苏雨棠很不服气。
“我没事,只是担心你,不想看到他勉强你。”沈酌拉住她的手安抚。
实则,他是不想她的目光停留在庄锦才身上,一刻也不想。
“笑话,他能勉强得了我?”苏雨棠捏捏他脸颊,“记住,你是我的人,我才能欺负你,他不行。”
至少,她在维护他,沈酌心中郁气忽而消散。
他心满意足点头:“知道了,多谢苏小姐。”
“叫我棠棠。”苏雨棠瞪着他。
可以吗?
“棠……棠。”他艰难唤出口。
一出口,便觉这是世上最珍贵美好的两个字。
“真棒。”苏雨棠啄一下他薄唇,笑赞。
马车停在铺子门口,沈酌依旧下车抱她,脸上戴着面具,无人窥见他脸上尚未粉饰好的飞红。
可刚把苏小姐放下,便听铺子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棠棠,大娘又给你带了肉包子,还有我自己做的豆酱,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是母亲!
沈酌身形登时僵直,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面具,心弦松了一寸,再垂眸看看身上衣袍,又松弛一寸,找回呼吸的节律。
“诶?这就是棠棠的赘婿,詹家三郎么?早听说是个极俊俏的后生,果然名不虚传。”沈大娘好奇,快步走过来,“我带的多,三郎若不嫌弃,也尝尝大娘的手艺?”
站在沈酌身侧,苏雨棠能感受到他身体像绷紧的弓弦。
“是啊,大娘做的肉包子是我吃过最香的,三郎要不要一起尝尝?”苏雨棠尾指勾勾他掌心,笑着逗他。
体会到从未想过的窘境,沈酌嗓音都变了:“下次一定。”
饶是如此,他也没敢多说一个字,唯恐被母亲听出来。
他侧对着母亲,礼貌施礼,拂袖便登车离去。
沈大娘盯着他一举一动,眼睛都没顾上眨,要说这小郎君俊吧,确实很俊,可她也没觉得比阿酌强许多啊。
若是他们家有银钱,给阿酌也置办几身好衣袍,估计也能有这等风度姿仪。
身形比较来比较去,沈大娘绝不肯承认三郎与阿酌身段好,但她心里有数,这詹三郎的脸才是棠棠最喜爱的,否则干嘛把脸遮起来,只自己一人偷偷欣赏?
“诶?阿酌呢?”咬下一口肉包子,沈大娘才想起亲儿子。
“……”苏雨棠一时语塞,假装忙着嚼包子,没空应,脑子转得飞快。
她没跟沈酌对过说辞,不知道沈酌找的什么借口夜不归宿啊!
幸好,沈大娘自顾自嘀咕:“他昨日说了留在铺子里盘账,不回去的,一大早的,他能上哪儿去?”
“棠棠?他该不会是回去了吧?我把门锁了,这就找他去。”
沈大娘说着便要起身,站到一半,被苏雨棠拉住:“大娘别急,沈郎君没回去,盘账得好几日忙呢,我让他去街上买早膳了,顺便转转,歇歇眼睛,待会儿就回来。”
不多时,沈酌一身布衣进到铺子,迎面便听苏雨棠质问:“我让你买的早膳呢?沈郎君,你一个人全吃了,没给我们带?”
沈酌一头雾水。
苏小姐何时让他买早膳了?
担心被母亲认出来,他心事重重,他什么也没吃啊。
看到苏小姐狂眨眼,再对上母亲眼中责备,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抱歉,我以为你们会出去吃,忘了带。”沈酌忍下吃惊,忍着饥饿,硬着头皮道,“母亲,我还有事要忙,你回家后记得按时吃药。”
“娘的记性可没你这么差,快去做事。”沈大娘自己先责怪一通,又代他向苏雨棠赔礼,“阿酌不够细心,还请棠棠多担待,多教教他,他做事认真是没话说的!”
“大娘放心,我不会生气,我雇沈郎君本就是来盘账,不是打杂的,买早膳不是他分内之事,我让人再去买就是。”
苏雨棠吃着沈大娘送的包子,可怜铺子里的帮工们吃上了第二顿早膳,更可怜的是沈酌,第二顿也没他份儿。
因为“他吃过了”。
沈大娘做的包子、豆酱都好吃,苏雨棠问过,她平日替人浆洗、缝补,辛辛苦苦也赚不了几个铜板,便与大娘说起开包子铺的事。
也不全是为了接济他们母子,她本就打算做吃食生意,还没想好做什么,正好拿包子铺练练手。
“不急,大娘先想想,会做哪些口味,除了包子、豆酱,还会做些什么?需要几个帮手,我也想想开在哪里生意好,最好离大娘家近些。”
苏雨棠说完这些,便留下纸笔,让沈大娘自己在那儿圈圈画画。
她则状似不经意溜达到沈酌身侧,清脆的算珠碰撞声中,她清晰听到这人咕噜噜的肠鸣。
嗤,她失声笑。
众人闻声望来,她却已迅速收拾好神情,见她冲着沈酌淡淡吩咐:“沈郎君,带上这几本账册,跟我来。”
众人只当是忙得幻听。
沈酌抱着账本跟进雅间,将布帘扯拢。
一转身,便见苏雨棠从绣山茶花的袖中变出一方不大的油纸包,笑盈盈剥开,把东西径直塞到他嘴里。
“吃吧,特意为你藏的。”她嗓音压得极低,语气轻快得意,眼中笑意如春江粼光,笑靥灿若桃李。
包子皮已有些凉,馅是热的。
饿到胃疼的沈酌,在这个平常的早上,吃到了世上最鲜美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