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想儿媳想疯了。
苏小姐是千好万好,可就是太能干了,还喜欢招俊美郎君做赘婿。阿酌还是得娶个温柔贤惠,宜室宜家的。
若有个苏小姐这样的闺女,沈大娘梦里都要笑醒,可若是儿媳,只是想象,沈大娘便如坐针毡,恨不得站到二人中间,挡住阿酌的脸。
苏小姐大慈大悲,可千万不能看上她家阿酌啊。
天黑下来,苏雨棠刚说先去酒楼用膳,吴掌柜却姗姗来迟。
“大小姐,我有事想单独禀报,不知方不方便?”吴掌柜强颜欢笑,眼神透着淡淡的死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等着砍他头的刽子手说话。
“玉簪,你先带沈大娘和沈郎君去酒楼。”苏雨棠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吴掌柜擦了把汗,提着装账本的木箱紧随其后。
在里间坐定,一抬眸,却见沈酌站在门槛外,苏雨棠挑挑眉,语气却显生分:“沈郎君还有事?”
沈酌轻咳一声:“我不饿,在门口守着,恭候大小姐吩咐。”
吴掌柜毕竟是壮年男子,他怕争执起来,苏小姐会吃亏。
且他在门口能听个一二,万一吴掌柜蒙骗苏小姐,他也能从旁提醒。
他是她的账房,她的赘婿,断无撇下她先动筷的道理。
这也算沈酌职责的一部分,苏雨棠没说什么,点点头,没瞧吴掌柜,饮一口香茶润喉,这才慢条斯理问:“吴掌柜想禀报何事?”
布庄里未摆炭盆,屋里清清冷冷,吴掌柜脑门的汗水却已淌到颧骨下。
“先擦擦汗,想好再说不迟,我说过的话都作数。”苏雨棠也不催。
“是,是,我自然相信大小姐。”又擦了把汗,吴掌柜终于做出决断,耷拉着眼皮,骨头瞬间软下来,跪下求,“大小姐,小人全都交代,可那都是二太太逼的,小人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求大小姐网开一面!”
一个平日里颇有脸面的掌柜,在苏雨棠面前脊背佝偻,涕泗横流。
苏雨棠捧着茶盏暖手,默默听他坦白,待他说完,茶水已凉透。
门口,沈酌背对他们,耳朵竖起,吴掌柜倒也坦诚,没耍手段。
一个大老爷们哭成这样,他唏嘘不已,若换做是他,为养妻儿老小,会做违背良心的事吗?
暗暗思量,沈酌攥起指骨,闭上眼,面露痛色。
尚无庇护妻儿之能,他本不配碰她,更不该有孩儿。
苏雨棠没留意沈酌,她听得出吴掌柜的悔恨与坦诚,沈酌没出言提醒,想来与她的结论一致。
“好些账本已被二婶烧毁,我还得多谢吴掌柜将这些底本完好无损地送来呢,快起来。”苏雨棠虚虚抬一把对方小臂,待其挺直麻木的膝盖,才继续,“待沈郎君核实,若与吴掌柜所说金额无误,我绝不亏待吴掌柜。冤有头债有主,放心便是。”
得了这话,吴掌柜心口巨石才算卸下来,心头陡然一轻,他挤出一丝难看却真诚的笑:“往后小人定诚信做事,绝不再犯,不怕大小姐笑话,自从做了这些亏心事,我再也没睡过安稳觉了。”
苏雨棠噗嗤一声轻笑,终于给他一个有温度,有人情味的眼神:“回去吧,别让家里妻儿老小担心。”
用罢晚膳,苏雨棠将如意纹大包袱递给沈大娘,笑盈盈道:“大娘,快过年了,给您买了两身衣裳,您看看喜不喜欢?”
“给我的?”沈大娘又是受宠若惊。
沈酌也惊讶,苏小姐为何突然送母亲新衣?
她也为他置办了新衣,昨夜还说让他穿给她瞧。
沈酌心口莫名发热。
“棠棠救了我的命,又提拔阿酌,是我们沈家的恩人,我没好东西送给棠棠已是失礼,哪能要棠棠的东西。”沈大娘节俭,冬衣缝缝补补穿了好些年,已不太挡寒,但她没眼皮子浅,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本就是比照大娘身条买的,大娘若不收,放我这儿也浪费啊。”苏雨棠不由分说,将包袱塞到沈酌手中,递给他一个“不许拒绝”的眼神,又接着哄沈大娘,“棠棠就是和您投缘,再说,您在家中吃饱穿暖,才能免除沈郎君的后顾之忧,让他专心为我算账,大娘就当是帮我的忙,务必收下!”
她哄人时,嗓音甜润,模样又出挑,哄得沈大娘晕头转向。
待回神,已不好推拒,沈大娘红着脸,一味教导沈酌多用心替她办事。
苏雨棠朝外望一眼,语气轻快,透着欢喜与期待:“时辰不早,三郎还在家里等我,我先回去了,大娘和沈郎君路上慢些,注意安全!”
冲他们摆摆手,苏雨棠又吩咐玉簪替他们找来一辆驴车,出门前,回眸一笑,灿若春华。
沈大娘本还想提醒沈酌,好好做事,但切记与苏小姐保持距离,少在小姐跟前晃,可这会子看着苏雨棠欢欢喜喜回去寻赘婿,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儿子,显然没瞧上,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苏小姐意有所指,还有回眸时的眼神暗示,沈酌心如明镜,是要他今夜还过去。
一瞬间,贪念如流星,自他清寂的身体内划过,沈酌微微失神。
察觉到母亲的视线,沈酌猛然回神,面色如常:“母亲,走吧。”
沈大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看出儿子的异样。
坐上驴车,沈大娘忽而忍不住感慨:“那詹家三郎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什么?”沈酌一时没听懂。
“没事。”沈大娘摇摇头,倚靠车壁,瘦削的手摸索着包袱上的如意纹。
人啊,哪有事事如意的,苏小姐人是好,可人家是招赘,即便看上的是阿酌,难道她忍心让儿子入赘?夫君会恨她的,阿酌那性子,也不可能答应。
况且,人苏小姐压根儿没瞧上阿酌。
沈大娘抬眸,借着窗外微光打量儿子,做娘的觉得儿子最俊,但也明白人外有人。
她得承认,儿子肯定没那詹家三郎生得俊。
“棉袄我母亲试过了,很合身,她很喜欢,多谢苏小姐。”沈酌立在床边,恭敬拜谢。
都是夫妻了,私底下,他竟还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苏雨棠瞧着好笑。
她移开通发的银背桃木梳,抓起沈酌的手,塞到他手里,立起腰肢,跪坐床边,双臂环住他脖颈。
寝衣又软又滑,挽在她臂弯,自他肩头垂下。
隔着衣料,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郎君身体战栗。
“大娘喜欢,那三郎高不高兴?”苏雨棠唇瓣凑近他耳朵,脸颊与他相贴,感受到他肌肤发烫的热度,轻道,“我那是孝敬婆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