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祖母是说,等我们用膳,便算补偿么?嗤,一回便想抵消从前种种苛待,真划算,这家里最精打细算的,还得是祖母您啊。”苏雨棠挑眉望她,“既然知道孙女夹枪带棒,祖母大可待在屋里将养,别出来找气受。”
苏雨棠故意这么说,她想看看,祖母的身段能低到什么程度。
若换做以前,祖母当即便要请家法。
可眼下,祖母气得浑身发抖,竟生生忍下。
“罢了。”老太太摇摇头。
饭菜重新呈上来,她却没有胃口,温氏下意识为她布菜,刚有动作,老太太便从位置上弹起来制止:“珍娘,你陪着我吃些,或是看着我吃,可千万别动手。”
小心瞥一眼苏雨棠,又道:“否则,棠棠又以为我在苛待你,越发对我这个做祖母的恨之入骨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苏雨棠更相信祖母突然转性,是有所图。
不过,就算假装好,也是她和阿娘得好处。
苏雨棠没再拿话刺她,而是起身施礼:“祖母慢用,我还有事,先告退。”
乘轿出府,她想起沈酌昨夜所求。
沈大娘想见她。
与人家儿子做了一夜夫妻,也是该见见。
“玉簪,安排一顶轿子去接沈大娘,接到铺子里,沈郎君散学的时辰到就成。”
苏雨棠吩咐妥当,又特意去铺子里买了两身厚夹袄。
她大抵还记得沈大娘的模样,与沈酌一样,都瘦。
快过年了,她特意买的喜庆又不扎眼的颜色、纹样,只当是沈大娘儿子新婚,她给沈大娘的孝敬。
不是正经儿媳,但该有的她也不短沈家。
这是她的诚意,只盼沈酌是个有心肝的,将来为官做宰,莫忘了提携她。
暮色渐合,沈大娘的轿子在店门外落地。
苏雨棠亲自出来接,她迎上沈大娘茫然的、胆怯的目光,落落大方扶住对方手臂:“沈大娘,我是苏雨棠,大娘可与我阿娘一样,唤我棠棠。”
这可是救命恩人,沈大娘觉得会失礼,可好不容易才见着,她又不好意思拂苏小姐的好意。
支支吾吾唤:“棠,棠棠。”
苏雨棠脆生生应:“诶!”
将人请进雅间,桌上已摆好茶水、点心。
茶水微烫,点心是热的,香气扑鼻。
“承蒙苏小姐搭救,我无以为报,一直想来给苏小姐磕个头,没想到苏小姐会特意派人去接,实在折煞我了。”沈大娘曲起便要跪。
苏雨棠忙扶住她。
沈大娘尚未用晚膳,午膳也是囫囵喝了一碗稀粥,早饿了。
点心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噜噜一阵叫。
沈大娘窘迫不已,红着脸低下头。
苏雨棠却不在意:“是我招呼不周,大娘别见怪。”
她将扶着对方坐下:“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等沈郎君到了,我安排好铺子里的事,再请大娘用晚膳。”
“不敢不敢。”沈大娘嘴里念叨着,手里却被塞了块木樨香糕。
心心念念来道谢,真见到了,沈大娘却自惭形秽,言行举止都紧绷绷的。
苏雨棠是生意人,只要她想,便很容易跟人聊得热络。
沈酌到时,在门口便听到母亲的笑声。
“棠棠,大娘从前手艺也不差的,尤其是包子,改日我做了给你送来。”
母亲唤苏小姐棠棠,她们何时这般熟?
“是吗?那我可要尝尝!”
熟悉的,娇俏的嗓音传来,听得沈酌心尖发颤。
自昨夜她睡熟后,他们还未见过。
沈酌迈步进门,掀开门帘:“苏小姐。”
他目光只往她裙面飘去,没落实。
银红色裙摆,似一团火,他心口冰封一日的火种因这莫名的召唤,猛然跳动。
他迅速平复,故作镇定,避开赐予他浓烈情感,将他从冷寂的冰原拉入红尘的佳人,望向沈大娘:“母亲怎么来了?”
昨夜苏小姐没给准话,后来她倦极了,他便没再问。
苏雨棠脑仁有神经在跳动,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沈大娘困惑道:“不是你跟棠棠说,棠棠才派人去接我的么?”
“诶?阿酌,你何时同棠棠说,娘想来拜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