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天我也在场,我还喝了苏小姐招赘的喜酒!苏小姐,我今日买布,是不是可以打八折?”
“自然可以。”苏雨棠含笑应。
苏、庄两家的纠葛,到底比不上布匹折扣,不知情的人也纷纷问起打折的缘由,自有伙计出来招待。
这厢,苏雨棠冲一位神情犹豫的女子道:“这位大姐若不忙,劳烦替我去报官,就说庄太太血口喷人,在我铺子里闹事,回头我送大姐一匹布。”
女子未及回答,身侧已有人抢先道:“我脚大,走路快,我去帮苏小姐报官!”
几位顾客为了布匹,争抢报官的名额。
庄母脸色都白了,转身就要溜。
她才不想蹲大牢!
刚走两步,便被庄父拉住,带回苏雨棠跟前。
“大侄女,还请给伯父一个面子,别让人去报官。”庄父扯扯庄母,冷声道,“还不快向苏家侄女赔礼道歉?!”
庄母嘴唇快咬出血了,终于还是低下头弯了腰。
见此情形,苏雨棠眉心微动,心神警惕。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伯母也是心疼牢里的儿子,才出此下策。其实伯父知道,是我庄家让苏侄女受委屈了,说来说去,都是我儿不检点,伯父没把儿子教好,往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做出有辱门风之事!”
说到此处,庄父神情微妙起来,气势更低,甚至带着些讨好:“我与你伯母今日前来,本意并非想闹事,而是想与苏家重修于好。”
苏雨棠眼睛微微眯起,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要大侄女在郡主面前说句好话,把锦才从大牢里放出来,伯父在此表态,定八抬大轿让锦才重新娶大侄女过门,往后锦才就交给侄女管,一世也不准纳妾,如何?”
刚散学,便来找苏雨棠的沈酌,正巧听到这一句,心口一跳。
庄家还想求苏小姐回头,那他呢?算什么?
沈酌背着竹制书箱,隔着人群,凝视着苏雨棠。
庄家姿态如此之低,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许诺,她会答应吗?
他似乎随时会失去她。
他又何曾拥有过她?
沈酌薄唇轻抿,像是咬破一枚未成熟的青李子。
所以,庄母闹那一通,是想坏了她名声,逼得她回到庄家?
庄父冷眼旁观,显然,一开始也打的这主意。
真能恶心人,一想到这种人还在惦记她,苏雨棠就像吞了只苍蝇。
她秀眉轻拧,没及时回应,假装在迟疑。
给了对方片刻希望,才抬眸答复:“庄伯父,只要庄公子将事情交代清楚,自然能从牢里出来,晚辈与他已时过境迁,不会特意阻挠。至于回庄家,恕晚辈不敢高攀,请庄伯父为庄公子另觅良缘。伯父、伯母若要来苏家的铺子买布,晚辈随时欢迎。”
言外之意便是,若不是来买东西的,就请别再来碍眼。
庄家夫妇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的走了。
不经意间,苏雨棠余光瞥见人群后的沈酌。
目光定格,真是沈酌,她心口一跳。
对方朝她迈步,脸上未戴面具,苏雨棠只觉他脚步像鼓点,砸在她心口,咚咚咚。
“苏小姐。”沈酌施礼。
一部分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这年轻人生得真俊啊。”
苏雨棠生怕给人瞧出什么,急于把人藏起来,像对待铺子里的伙计一般,淡声吩咐:“沈公子先去铺子里歇脚,晚些掌柜们都到齐了,我再让人把账册拿给你。”
俨然是将他当普通账房,没有多瞧一眼。
“这样俊的书生,苏小姐都没拿正眼瞧,也不知那赘婿詹三究竟多俊美。”众人好奇被勾起来,也不盯着沈酌瞧了。
沈酌明白她的好意,忍下想问的话,闷头迈进门槛。
“我也没见过,但肯定比这位沈公子俊得多,否则,苏小姐怎么会对那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一见钟情,还为他大摆宴席,脸都舍不得让人瞧,唯恐被人抢走似的?”
“是这个理!”有人笑出声,“爱美之心,谁没有啊?就许你们男人金屋藏娇,不许女子把俊俏赘婿藏在家里?人苏小姐是正经招的赘婿,又没犯法。”
“可笑那庄家,还想娶回苏小姐,庄公子我可见过的,他家没镜子么?”
“诶?”众人的声音,被郡主出行的架势打断。
朱琳琅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个宫婢,一位嬷嬷,还有七八位带刀侍卫。
瞧着进门男子的背影,有些眼熟,朱琳琅正细细在脑中搜寻线索,视线忽而被一张熟悉的漂亮的脸挡住。
“民妇参见郡主。”苏雨棠施礼,眼中含笑,“郡主是来买布的吗?我给郡主打八折。”
登时,朱琳琅的注意力被转移,没再关注已走进店铺里的沈酌。
“以你我的交情,怎么跟其他人一样,只打八折?哼!”朱琳琅佯装不悦,“亏我听到庄家来闹事,特意带着侍卫来给你撑腰。”
言毕,她四下望望:“庄家的人呢?”
“已经被我打发走了,多谢郡主的好意!”苏雨棠凑近她些,声音低下去,“那就七折吧,再少就要亏本了,友情价,郡主可千万别说出去。”
朱琳琅点了点她额头:“奸商,我才不信!”
“走。”郡主拉住她的手,眼神兴奋闪亮,“有好玩的事告诉你,你听了指定高兴!”
半盏茶的功夫后,苏雨棠一面呛咳,一面捏着帕子擦拭桌上溅的些许茶水。
陈设古雅秀致的雅间里,她红着脸,小声问:“郡主说真的?郎中说,庄锦才不能人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