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阿娘眼中浮起的痛色,她又软下心肠。
苏雨棠移开眼:“外人的话,不痛不痒,伤不到我,可母亲不该助纣为虐,为欺辱我的人做帮凶。女儿不会回庄家,我打算招赘。阿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往后也只能靠我,不如多支持我,真正为女儿打算。女儿过得好了,才有余力对阿娘尽孝。不是吗?”
面对女儿,温氏第一次觉得紧张无措。
庄锦才真的伤到女儿了对吗?
而她,在女儿眼中,竟是帮凶?
温氏张张嘴,哑然,无从辩解。
“小姐,老太太派人请您过去问话。”玉簪通禀。
吃饱喝足,苏雨棠本想补补觉,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祖母可没有阿娘好说话,她若不去,不消一刻,祖母就会亲自过来。
“说我病了,吃了药刚睡下。”
将人打发走后,她换了身衣裙,悄然出府躲清净。
也不单为着躲,她得出来转转,寻个合眼缘,身份又不太高的男人。
她没坐轿子,朝嫁妆铺子的方向走。
她的赘婿要模样好,也要脑子灵光,最好是个读书人,将来她的孩儿能遗传一二。
这样的人选可不好找,要不去找媒婆问?
“诶?那地上是不是躺着个人?”苏雨棠怀疑自己眼花,驻足眨眨眼,细瞅瞅。
确信是个大活人。
她抛开没理清的思绪,捉裙小跑过去。
“大娘。”苏雨棠唤了两声,人没反应。
“玉簪,我记得前面有医馆,帮我扶她过去瞧瞧。”
“不好!”郎中只看了一眼,便拧紧眉心,快速替她施针。
又拟了方子让药童去煎,还不忘安排人去通知大娘的家人。
“赵郎中认识这位大娘?”苏雨棠好奇问。
“何止认识,我这里诊金便宜两分,沈大娘家贫,一贯在我这儿看病抓药,方才还来过一次呢。”
说到此处,赵郎中长叹一声:“孤儿寡母的,难啊!沈郎君是个孝顺的,可沈大娘是个多愁多病的,平日里靠抄书、浆洗维生,能糊口就不错了,哪有钱抓药?这不,早上沈郎君刚抓了药回去,方才沈大娘又偷偷给送来了,抹着泪让我还她银钱,好给沈郎君交束脩。哎,其实这药也只能吊着命,治不了本,救她命的药我这儿也没有,有他们也买不起,有什么法子。”
这沈大娘一心顾着儿子前程,可她讨回的银钱并没在身上,或许昏倒后被人偷了去。
沈郎君宁可不交束脩,也要给母亲抓吊命的药,若换个人,只怕早就放弃了。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苏雨棠心里不是滋味,暗自感叹。
那口气刚叹下去,便听医馆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娘!”沈酌喘着气,似乎跑得很急,发髻都有些乱,一缕青丝垂在苍白的颊边。
但他骨相生得极好,不显狼狈,倒有种奇异的俊美。
苏雨棠一时没移开眼。
沈酌没留意,忙完回家没见到娘,找了很多地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到娘的这一刻,他的心才落到实处。
“沈酌,你可来了,你娘刚才昏倒在街上,危在旦夕,幸好遇到苏小姐,给扶过来,诊金、药钱也替你付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赵郎中为他们引荐。
苏雨棠端凝着他,怀疑他就是早上她无意中瞥见的那道身影。
听到赵郎中的称呼,心口蓦地一跳。
沈酌?会在六年后高中探花,日后成为大魏最年轻的宰相的那个沈酌吗?!
梦里她并未见过,却听庄锦才提过几次,每一次都带着浓浓的嫉妒与不甘,然后将火气撒在她身上,怪她和苏家无能,不能做他的助力。
她曾反问,难道沈酌是靠妻族当上宰相的吗?
换来的是庄锦才更旺盛的怒火。
梦里,人人都知,沈相无父无母,他是靠自己走到万人之上。
“多谢苏小姐救命之恩,沈某一定尽快还上银钱。往后,苏小姐若有用得上沈某的,在下万死不辞。”沈酌深深拜谢。
他举止端方,没盯着苏雨棠瞧,但少女精美的裙摆,令他忆起早上的惊鸿一瞥。
他知道,是她。
那位洞房花烛夜休夫,今日大街小巷都在讨论,他很难不耳闻,已然名震京城的苏小姐。
“或许,我有法子治好沈大娘的病。”苏雨棠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沈酌猛然抬眸,清隽的眉眼间,有疑惑,也有希冀。
“明日午后,苏记布庄对面的茶楼,我请沈郎君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