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如网织的绢丝在牙间奏出嗡鸣,混合着泥土的腐朽苦味,一道没入唇齿间。明杳咬牙猛力蹦拽着,似乎起了微小作用,鳞片能自如翕张了。
蛟与剑的缠斗尚未结束,苍潜弱点直曝于剑锋之下,颓势渐显,挣扎也愈发强烈。他吃痛忍不住抽甩尾部,却在听到明杳的痛呼后,克制着僵直尾巴。
鳞碎,或剑断,唯有此法,方能平息。
“明杳……跑!”
拼尽全力蹦拽绢丝的明杳忽听见苍潜说话,她下意识抬头朝苍潜看去,蛟首一边抵挡两人的攻击,一边与斩蛟剑僵持不下,苍潜根本无暇开口说话,而是直接传音于她。
“不要、愣神!”苍潜再度传音,碧瞳飞快地看了一眼明杳,“我数三声,你就跑。”
事急从权,再待下去只会让苍潜分心,明杳轻拍蛟尾示意同意了。
霎时,苍潜全身鳞片竖直颤动,发出的簌簌之音犹如风吹树梢、万蝶振翅,令人头皮发麻。
“三,二,一,跑!”
倒数声如洪钟,在脑中响起,明杳屏息掉头就跑。
呼吸好像休止了,只剩呜呜狂风尾随在后,明杳不敢回头,身后的声音甚是不详,鳞片的颤动声变为了兵刃相侵的铮然鸣啸。
一道咆哮响彻天际,是苍潜发出的悲鸣,映照天地的白光应声亮起,黑影投在身前,明杳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双目自发涌出泪水,又酸又涩。
毫无目的的奔逃又有何用,她要用这双眼,再看下去,直到看破那两人的秘密!
“苍潜——”
明杳旋即停下脚步,转身直冲天地间唯剩的白光。
不同于毫无生机的惨白,一道可爱的月白光点轻盈飞驰,拖着长长的残影尾巴朝明杳而来。
她注视着光点的靠近,没来由觉得可亲。光点绕开明杳伸出的双臂,直直没入心间,光芒霎时无存。
一点暖意在心间滋生,长成坚不可破的屏障。明杳捂住胸口,视线仍是一片白,她有一瞬茫然,脱力感顿时席卷全身。
闭眼前,她想,若不是芦苇叶搔着她的脸庞,她定会将一切都当作是幻觉。
气势汹汹的斩蛟剑蓦地丧失了气力般垂下了剑身。天机星终于能完全重新掌控斩蛟剑了,她手持剑柄挑起一旁的天梁星,低呼:“撤。”
“可意见欲怎么办?”天梁星不配合地挣扎着,挣扎时仍不忘捏合五指收紧绢丝。
“先撤,这蛟失去了逆鳞,是要与我们鱼死网破了。”天机星一手揽过天梁星,一手挥出力道万钧的一剑,勉强挡住苍潜的攻势。
逆鳞剥离身躯的一瞬,血液逆流,筋骨寸断,撕裂般疼痛自喉间发散到全身,但苍潜知道他赌对了,失去目标的斩蛟剑陷入散去攻势,仿佛陷入了一瞬茫然。
苍潜抓住机会反制,周身鳞片森森寒光锋芒毕现,将缚在身上的绢丝悉数割断。绢丝化作最尖锐的利刃,齐齐向天机、天梁二星射去,二人难以招架,且战且退。
蛟尾一甩,避无可避的两人被狠狠撂倒,苍潜高举五爪,只要落下定能让两人魂飞魄散。
漫天落雨中,巨大的蛟爪直直落下,在绝对的力量前,两人宛如被定身般不得动弹,不容躲避,只得双眼直勾勾看着。
天梁星眼中含泪,蜷缩进天机星怀中,她低声致歉:“要让七杀失望了,我还是无法成为天梁星。”
天机星用手捂住天梁星的眼,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斩蛟剑,对她说:“意见欲没了,还能再寻,都没有你重要。你才是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的第三星!”
蛟瞳明明灭灭,意识逐渐抽离,全部交由狂暴支配。
将要落下的爪定在半空中,天机星没有错过此刻,她一推天梁星,持剑割破手掌,涌出的鲜血顷刻被斩蛟剑吸收。
斩蛟剑泛出异常的红光,灼灼刺目,天机星一剑刺入苍潜爪心,为两人逃离争取到了不小的空档。
钻心的疼如烈火焚身,苍潜吃痛吟啸,落雨一凝,再落时已哗啦如瓢泼,芦苇尽数倒伏,层层阵风割面。天机星将斩蛟剑再度送入几分,带着天梁星趁机离开。
钉入爪心的斩蛟剑如烙铁般滚烫,苍潜无法自行拔除,只得在地上翻滚着,企图挣脱利剑。
安顿好官惠主仆的薄烺赶来时,只看到鲜红如血的宝剑钉入苍潜爪里,他愤然上前拔剑。宝剑在斩蛟人手中温顺听话,随其意志轻松拔出。
斩蛟剑即出,紫电降袭,蛟吟彻天遁地,远雷隆隆作响,乌云遮天漫无边际,豪雨肆意泼洒。
苍潜虚弱地颔首致谢,他蜷缩起蛟身,蛟首搁在尾巴上,轻轻舔舐。
落雨噼里啪啦打在鳞片上,斩蛟剑红光微闪,苍潜恍惚间忽忆起,他曾见过这柄宝剑,就在落雨滂沱的走蛟之日,玄铁宝剑悬于桥下,而他也是在那日岸边遇到了明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