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说不上是怕，但就是，就是...”他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以为云易已经是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了，但您怎么比他还淡定，甚至还能笑出来？”

“这才哪到哪。”云朗先生绅士的摊开手，假如他手里有演讲稿的话那甚至可以原地开一场万人讲座。

“小许，你以为云易这性子是天生的吗，就没仔细想过这是从谁身上学来的？”他的眼神里透出一股高智商人类特有的锐利洞察，“云家这艘船航行了近百年，自他祖父那辈起就开始经历大风大浪了，曾经亏的钱要比现在多多了。”

“云易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兄长，当年做港口贸易的时候被那帮洋鬼子联合起来撵出整个欧洲市场。在船上被人堵在厕所里威胁，可他出来后依旧神态自若地签完了合同。那合同如果签不成，亏的可就不是十几个亿那么简单，而是整个蛋糕就没亚洲企业的份儿了。”

云朗回忆着，神情怅然了一瞬，“嫂子说他一到家就吐血了，可即使那种情况下也没骂一个脏字，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崩溃。”

“小许，你小叔我是要退休让位的，未来集团由云易去主导，这是遗嘱，也是我的愿望。”云朗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感觉，“云易必须去经历这些，否则他就永远挑不起大梁。”

许少凌内心本来对云易有着担心，不理解世家这些弯弯绕，打心眼里觉得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呢？

但是小叔一说，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失重感。就像云易说的那样，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忽然羞愧于自己那点浅薄的焦虑。

云朗先生说：“云易决定投资的战略项目是以十年为周期去计算收益的，直接关系到国内企业能否在国际市场占据领先地位。正是因为项目有价值，所以才被制裁。制裁名单的本质就是价值清单，他们只能用这种手段暂时遏制项目进展，但不可能遏制中长期的生命力。”

“可惜这世上并不是所有投资者都有长远的眼光和能力，大多数人在洪流中无法坚定自己的选择，因为他们需要在多数人的群体中获得安全感。”云朗先生说：“小许，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和云易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坚定。”

许少凌略有些茫然的抬眼。

云朗先生笑着说：“你们都有想做的事情，并且坚定于自己的选择，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品质。”

许少凌：“可是我坚定的东西似乎有点渺小，和你们比起来就太不值......”

“别这么说，小许。”云朗先生笑了笑，指了一下那架在黑夜中起飞的飞机，“我们这样的人，从小就面对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遇到的所有人都戴着虚伪的面具，早就厌烦了。”

“责任，使命，家族，这些沉重的壳子从一出生就扛在肩上，有时候是会把人压垮的。”

“你觉得自己渺小，但对云易而言不是。你让他感觉到了最简单的东西，就是真诚，还有人间烟火。”云朗想起一件事，“你教会小云铭使用榨汁机做芒果汁以后就回国继续念书和拍戏了，你应该还不知道，云易在那之后的连续两年里，每周至少有三天都会喝芒果汁。”

许少凌眼睛慢慢的睁大，显然对这事毫不知情，“云铭没有说过。”

“不仅如此呢。”小叔对于出卖侄子这事特别有兴趣，“你每个月会和云铭固定通话，只要你分享了自己喜欢的食物，那就会有一份一模一样的东西摆在餐桌上，哪怕是很不健康的东西，云易也会尝一尝。”

这完全是出乎许少凌意外的，因为他无法想象霸总撸串的画面，好割裂！不可思议！

“小许，我们这种家族不需要第二个金融天才，也不需要商业巨鳄，只需要活生生的人。”小说说：“所以别认为自己渺小，能在混乱的世界里维持真诚的人，是很厉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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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少凌这一晚睡得不沉，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满脑子都是小叔的鼓励，以及临别时在办公室里那个温柔的告别吻。

一大清早，他就坐上了去往耀星公司的车。

“许哥，今天咱们去公司做什么？”高远临时接到了许少凌的电话，赶到云庄接人。

后视镜里，高远的眼神是震撼的，他觉得老宅不应该叫宅，那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一座城。

“可能要去参加个饭局。”许少凌闭眼假寐。

高远不敢再多看，“饭局，是和那个姓章的吗？”

“你怎么知道？”

“路过沈耀行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打电话了，谄媚的很。”

许少凌没忍住揶揄，“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

高远支吾了两声，“这不重要许哥，那姓章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要去赴约？我记得你之前挺烦他的。”

许少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总不能永远任性下去吧。”

“一遇见讨厌的社交任务就甩给学长，或者被网暴了就独自逃避谁也不见，也太窝囊了。”

他想，云易都敢只身一人去血战了，那他总不能掉队吧。不过是和讨厌的人吃顿饭就能稳住《小小人间》项目，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吃！”许少凌狡黠一笑，“我吃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