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驶到市区后,小吴说:“云总,耀星经纪的沈总希望能和您通话。对方说有一些关于许先生的事情想和您本人聊。”
车内氛围严肃沉静。
助理和司机都知道,他们这位主子通常是不在车上接打电话的。
总裁的生活可以用一个词来总结——秩序。
比如他的工作地点是公司办公室或住宅的书房,其他任何地点都不会工作。哪怕天要塌了,他也不在车上多看一眼文件;
饮食则在固定的时间段内由固定的厨师负责,很少外食。主要是背地里想毒死他的人太多;
运动健身安排在每晚七点整开始、八点半结束,每周三至四次,雷打不动。
而车上的这段时间里云总通常不做任何事,他只是平静地望着窗外欣赏风景,没人知道他心里具体想些什么,只知道最好不要打扰。
过往的两三年都是这个秩序,没有下属敢打破。所以当小吴申请让云总接电话时司机差点把车开崴,即便司机已经很克制了,但车厢依然不明显的震了一下。
后视镜里,云易沉静的眸色令人心惊,司机:“抱歉云总。”
他已经做好了被开掉的心理准备。
小吴助理也有点紧张。
小吴不是不懂规矩,而是在事前得到了更高级别的指令——有关许先生的问题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拿来吧。”云易发话了。
小吴于是把自己的手机呈给老板,心说果然老板娘...不,老板爹,不不不,果然是许先生的名头好使。司机和小吴惺惺相惜着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大概是劫后余生。
“您好,云总,我是沈耀行,许少凌的经纪人。”沈耀行此时回到了耀星经纪的办公大楼,从18层往下看,乌泱泱的粉丝围在写字楼前的喷泉广场处,像很多小蚂蚁聚集。
“你好,我是云易。”云易说:“许少凌的合法丈夫。”
云易的语调平稳,音色醇厚,是很迷人的声音。其实从他的表述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他话里有另外的深意。
沈耀行无声地、无语地和无奈地笑了一下,这还用介绍吗,全世界都知道你俩是合法夫夫!
他说:“有机会能当面聊聊吗,许少凌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和您沟通到位,这样能很大程度上避免二位假结婚的事情露馅。”
假结婚。
看来他的配偶对经纪公司过分诚实了。
云易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对许少凌的诚实感到些许厌烦。把弱点和把柄轻易交到别人手上,却对他总是提防戒备。
笨。
云易在心里这么评价。
“不需要见面。”云易说。
云氏是绝对的豪门,在继承人结婚这种大事面前,当然早就把许少凌查的清清楚楚,哪里用旁人补充?
但沈耀行说:“我指的是他近一年半内的情况。除了我和他的另一位学姐之外,他几乎没和外界联络过。但即使是我们这种关系比较近的朋友,实际上和他联系的频率也不是很高,所以我猜云总您可能对他的实际情况不太……”
云易未语。
其实许少凌的联络对象还有云铭。云铭每个月会和许少凌打视频电话,一打就是很多个小时。云铭会主动来找他一起参与,但大多数时候还没等云易拒绝呢,许少凌那边就先一步找借口挂断了。
通话沉寂片刻,沈耀行找了台阶:“好吧,那我先长话短说,但希望以后有机会还是能当面聊聊。”
“嗯。”云易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沈耀行说:“许少凌一年半之前参与了一个探险类综艺节目的录制,录制地点在一处小森林,节目要求是所有嘉宾分组报团,自己搭帐篷并在山林里度过一晚,许少凌就是从那晚之后开始过敏的。”
“公司带他在医院经过细致的检查与测试,发现他是对一类树木的树皮过敏。后来我看了节目素材,那晚他为了做位置标记,有过在树干上绑绳子的动作,估计是手摸到了树皮,加上吸入了树干分泌粘液的气味,最终诱发了过敏。”
“虽然这一切都挺合理的,我心里总觉得蹊跷,于是我个人后来又咨询了几个医生,他们都表示如果仅仅是触摸和嗅闻,应该不至于造成脸部大面积过敏,并且长达六个月都不见好转。”
云易:“你认为这件事里有人故意陷害他。”
“没错。”沈耀行说:“我怀疑过用药不当的医生,但很遗憾,他们的诊疗流程和药方都符合规定,我不是专业人士,实在看不出哪不对劲。”
“相比起怀疑医生,我后来更怀疑是不是有人让许少凌不知不觉中又接触到了过敏源,这才导致有一段时间内症状异常加重。”沈耀行坦白:“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
云易说:“有具体的怀疑对象么?”
沈耀行:“也没有。”
停顿,沉默。
从听筒里可以听到沈耀行轻叹了一口气,“许少凌从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人,二十出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您应该也是见过的。可过敏这事带来的负面连锁反应太大了,差点毁了他的职业生涯,把他变得敏感和自卑,这实在是……唉。”
云易见过。
二十岁的许少凌在片场拍戏,身着马术服,马背上的少年笑得尽兴开怀,双腿不是很熟练的夹住马腹,但看到云易时依然会大胆地单手扬起,边策马奔腾边远远地和他打招呼:“同胞你好哇!你怎么来啦?看我帅不帅?”
那张笑脸在阳光下格外鲜活,四肢舒展,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而同胞这个称呼来自他们被绑架的时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有歹徒用棍棒试图殴打云易,但许少凌居然帮他挡了一棍。被打了的第一反应不是喊疼和哭,而是庆幸对方没打脸,嘴里嘀嘀咕咕说“脸在江山在”,接着没心没肺地安慰云易:
“同胞别怕,我们肯定死不了的,我福大命大,我把福气分你一点。我现在就请老家财神灶神文曲星菩萨龙王玉皇大帝通通来救咱们。”
许少凌确实天不怕地不怕,但云易觉得这孩子有点傻,以及愚蠢。
救一个陌生人,不怕死么。
记忆幻化成窗外清风,一瞬间就散去了。
云易沉声道:“你有什么诉求,可以直说。”
沈耀行吞了吞嗓子,“我想拜托您帮忙查一下当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