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人类世界爆发规模罕见的部落冲突,残尸遍野,怨气冲天,我把它引到乱葬岗,拔地起深林,如同没有封顶的囚笼困住它,它的四肢和躯干被拔地而起的树干穿透,茂盛的叶子阻挡它逃离,除非切碎身体,否则无法挣脱。
我又将那些死者的骨头化成粉,溶在尸体形成的沼气里,形成天然的屏障和林木土壤的养料。
我把它封印在此处,虫族兽族替我监视着它,而我也完成最后的任务,回到了地狱,将所有恶魔与我连接在一起,
它恨所有人,更恨我。
......
余谨猝然睁开眼,眼前的雕塑也失去了光亮,余谨回想着最后一句话,只觉得后怕。
恶魔恨它,又怎么会喜欢上和它有着同样外形的自己,所以,喜欢是谎言,爱也是谎言,和他亲热是为了成长,一切都是利用。
余谨终于认清了事实,他后退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恢复如初了,他坐在一旁冰冰凉凉的椅子上,浑身冷透了。
他把所有线索拼凑起来,突然明白为什么魅魔要将那些人带到森林里,是想要打开入口,放出更多的恶魔,恶魔变多,那人间和地狱就没有区别。
那它把自己留在这又为什么。
余谨抱着脑袋,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恶魔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还要把他留着,难道是想等到最后再杀了他,或者直接祭出他来供养这座宏伟的宫殿?
余谨不敢想,恶魔必定是能做出比他所想更恐怖且毫无人性的事,所以余谨强迫自己往最坏去想。
大不了就是彻底死在这,只要游戏恢复如初,他就是死了也无所谓!
决心赴死后,余谨也像是有了动力,他赶快推门出去,一路奔忙想找到魅魔,但他能感受到的几股力量越来越弱,几乎就剩一股还在强撑着,余谨几乎是本能地被那股力量吸引过去,他推开那扇门,眼前是一棵妖冶的“树”。
那其实是余谨,只不过躯体融在了树干里。
余谨痛不欲生地看着自己,他上前抚摸粗粝的树干,不敢想血肉与树交融的自己该是有多么痛苦,那树中人睁开眼,漆黑的眼瞳无声地和余谨对视着。
“逃,逃......”
余谨听到他说的,抿去眼泪,头哆嗦着点了两下,
他一定会逃出去。
余谨松了手,转身时才发现魅魔已经来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的?”魅魔像是新奇地问。
余谨:“......”
他保持着沉默,看向开开合合的门,二话没说就朝那边逃,魅魔没有拦他,看着他直直撞上石门,额头流血。
余谨头晕目眩,从门上滑下来,头抵着冷硬的门板,划出长长一条血痕。
“我可以不杀你,毕竟你是我们孩子的母亲,它需要你。”
余谨喘息道:“我不是母亲。”
“你最好声音小一点,让它听见了它会生气。”魅魔说。
余谨瞪了他一眼,忽然大吼:“我不会那个怪物的母亲!”
陡然,整间宫殿剧烈摇晃起来,余谨难以置信地靠着门板,望向一旁摇摆的水晶灯,没想到它居然还真的生气了。
就在余谨倔强地想要再骂几句时,墙壁上忽然长出可怕的触须,像藤蔓一样以极其惊人的速度爬满整面墙,余谨看着被爬满的墙壁,转头要问魅魔它这是什么意思,就见原本改在树里的家伙突然掉出来了。
余谨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趴在地上,既恐惧又心疼,他挪过去扶住他,那家伙在他的怀里犹如一具骨架,余谨不断安慰:“没关系的,不会出意外。”
他抓住余谨的胳膊,哑声说:“它会吃了你,它已经吃掉好多你了,我也快被它吃掉,你必须要离开这。”
“你是我?”余谨问。
“魅魔把每一时刻的你都复制了,感情越是强烈的时刻能力越强,越能养育它,魅魔就是通过这种办法让它变得越来越大。”
余谨看着他不断收缩的皮肤,原本皮下还有点肉,现在已经完全皮包骨了,很渗人。
他的尾椎骨那边连着一根管子,没入墙壁里,应该是连通鬼婴的。
“我知道,我一定会出去的。”
“你才是余谨,”他睁开眼,看着自己原原本本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逃出去以后一定不要再相信任何人。”
“......嗯。”余谨抱紧了他,感受到他在消失。
到最后他竟然连骨头也被抽干了,只剩下巴掌大的紧巴巴皱在一起的皮,扒都扒不开。
余谨心有余悸地站起身,他看着还在不断收缩吸气的管子,鬼使神差地弯腰把它拿在手里,那管口像活了一样寻找着可以连接的地方,余谨看着乱甩的管口,嫌恶地扯了一下嘴角,将它怼进了墙壁里。
看着在半空疯了一样晃动的管身,余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