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重新坐回车里。
林惑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犹豫几秒呢。”
手机屏幕上,顾沈言的来电还在持续。
景仪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
她现在还不能接这个电话。
“林惑,你骗人的伎俩未免太低级了。沈家的安保有多严密,你应该很清楚。凭你,也能把炸弹安在顾沈言的车上?”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娇柔的轻笑。
“我确实不能呀。可是……你有二叔,她自然也有自己的亲人帮衬。这种事,我还需要亲自出手吗?”
“怎么,你在怀疑我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引爆她车上的炸弹,亲手给你证明一下?”
“不要!”景仪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
她原本还有些怀疑,林惑或许只是在虚张声势,想借炸弹逼她就范。
可林惑说得太笃定了。
她根本赌不起。
林惑对顾沈言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按理说,她未必舍得亲手毁掉自己觊觎的人。
可林惑早已不能用常理揣度,景仪不敢拿顾沈言的性命去试探她的底线。
听见她的反应,林惑似乎很满意。
“这就对了嘛。其实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我就在附近呀,拿着望远镜看着你呢。”
景仪抬眼望向河对岸的楼房。
刚才推门下车时,她曾瞥见对面一栋洋房的楼层闪过一道亮光。
当时只以为是阳光照在玻璃上的反光,现在看来,林惑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别做出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否则,我一不高兴,说不定就真的按下去了。”
景仪闭了闭眼,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再这样被她牵着走,只会越来越被动。
可眼下,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死啊。”林惑回答得毫无迟疑。
“我最近重新琢磨了一下,到底什么才叫‘一家三口’。我、沈画,还有沈言,在一起不也是一家三口吗?或者……让现在的顾沈言死掉,我、沈丛,不也是一家三口?”
这番话荒唐得让景仪觉得恶心。
“疯子。”
“疯子?”林惑轻轻重复了一遍,似乎并不介意这个称呼。
“景小姐,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毕竟,你不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多幸运啊。你爱的人,刚好也爱你。你想要的感情,有人回应。你舍不得的人,也会舍不得你。你甚至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抓住什么,就能拥有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她的语气渐渐变了。
“可我呢?我爱的人,她为什么突然就不爱我了呢?”
最后一句,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景仪却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听得出来,林惑是真的不甘心。
可这份不甘心,在林惑心里早已变了形。
她从来没有想过,感情不是付出了多少,就一定能得到多少。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却不明白别人也有拒绝的权利。
又或者,她明白。
只是她不肯接受。
“所以啊,”林惑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景小姐,只要你死了,我就不会引爆顾沈言车上的炸弹。这样,言言就是我的了。”
她紧接着问:“我这么叫她,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景仪不想再听她说这些荒唐的话。
她必须想办法通知顾沈言,让她尽快远离那辆车。
可林惑就在附近,手里还有引爆炸弹的遥控器。
景仪只能尽量放慢动作,微微侧过身,趁着林惑说话的间隙编辑短信。
“你凭什么觉得杀了我,顾沈言就会属于你?”
景仪继续与她周旋:“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口口声声说爱沈丛,却连她的女儿都要杀。你做出这种事,还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她的爱吗?”
林惑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你若是执意要联系顾沈言,我只能引爆炸弹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也会团聚,我会亲自和丛丛赔罪的。”
景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短信已经发送出去,内容只有三个字:
下车跑!
她立刻抬起头:“你别激动!”
“不要再联系顾沈言!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警告!”
嘟——嘟——嘟——
通话中断。
“滴——!!!”
绿灯亮起,前方的车流缓缓向前。
唯独景仪的车停在原地。
后面的司机等了片刻,终于按响喇叭。
刺耳的声音接连响起,有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大声催促她赶紧开车。
身后的车辆也越积越多,很快堵住了路口。
景仪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顾沈言的未接来电已经有好几通。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面对死亡,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连和顾沈言好好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林惑把选择摆在了她面前。
如果她不死,顾沈言就会被炸死。
她明明知道这是林惑故意设下的圈套,却找不到别的办法。
甚至林惑正在欣赏她被逼到绝境的样子。
手机屏幕又亮起。
景仪的手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接。
哪怕只有几秒钟也好。
她想听听顾沈言的声音,想告诉她自己没事,想问她现在在哪里,更想让她赶紧离开那辆车。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甚至连一句再见都不能说。
一通电话结束,很快又有新的来电进来。
景仪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住多少次。
她无意间瞥向后视镜。
一辆黑色跑车突然出现在后视镜里,正沿着车流逆行冲上高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