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便去寨子上看看吧。”
阿巫带他去的寨子地理位置偏僻,屋舍依山而建、层层错落,约莫有几百户人家长居于此。
寨门白日是敞开的,门口值守的几名乌罗士兵手持长刀,神色凶悍,但一看见阿巫,便变得恭敬畏惧起来。
阿巫上前,用乌罗语低声同他们交谈了几句,紧接着便含笑回头,看向沈意衎:“公子,族长已等候多时。”
沈意衎牵马入寨,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周遭的屋舍街巷。凡是他经过的地方,无论男女老少,皆悄悄倚门探头,目光灼灼,满是好奇。
“您当真活着!”
一道饱含热泪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意衎抬眸望去,只见一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他而来。
“这是族长。”阿巫在一旁小声介绍。
“阿巫传信回来的时候,我还不敢置信,今日见到真人,老朽实在欣喜。”族长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激动,屈膝欲跪。
沈意衎不愿受这一礼,身形微侧,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族长不必多礼,我来此,除认亲之外,另有一事想要请教族长。”
“公子尽管发问,老朽定知无不言!”族长直起身子,神色恭敬道。
“锁魂术,该如何习得?”沈意衎盯着他,语气平静。
“锁魂术……”族长闻言,面色有些肃然:“此乃乌罗至高秘术,历来只有乌罗王才有资格修习。当年王上以半卷秘术集为聘求娶圣女,圣女逃婚时,顺手将这半卷一并带走。”
“王上当年盛怒,固然有圣女逃婚之故,但多半还是因为这半卷秘术集的丢失。这么些年,他一直派人暗中探寻,却一无所获。公子身负圣女血脉,若手握此半卷,别说锁魂术,便是换魂术这类上古巫术也能修习,届时,我们一族必定会恢复先前荣光……”
“哦?若我没有这半卷呢?”沈意衎语气淡淡,打断了族长的美好憧憬。
“公子竟没有吗……”族长脸上的喜色褪去,露出几分失望,但随即又宽慰道:“公子若无秘卷也无妨,我们可先从王上手中夺取另外半卷,余下半卷,公子可徐徐图之。”
“依族长之见,应如何去取?”沈意衎眸光微动。
族长神色一凛,肃然道:“想来阿巫已经将当年旧怨尽数告知公子,老朽斗胆一问,圣女的血海深仇,公子要不要报?”
“自然。”沈意衎毫不迟疑。
“寨子青壮虽有上百人,但王上麾下精兵数千,我们若是与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故而只可智取,不可强攻。”族长沉声分析道。
“哦?族长有何妙计?”沈意衎眼底闪过抹探究。
族长向前凑近半步,神色郑重道:“王上有三贪,贪权、贪财、贪名。当年他派人围困圣女一事在族内广受诟病,公子若以圣女遗子的身份前去王城,并许诺归还半卷秘术集,无论他是为了此物,还是想借善待遗孤之事洗白污名、彰显仁德,都必然会亲自召见公子。只要公子能近身接近王上,我们便有五分胜算。”
“只有五分?”沈意衎眉头微挑。
“剩下五分,还需仰仗寨中男子。”族长笑了笑,接着道:“公子入王城牵制乌罗王,我们的人便从北面山道潜行,埋伏王城外围。乌罗王的主力大多驻守在王城之外,王帐处的守备却不过数百人……”
族长滔滔不绝,将心中谋划和盘托出,沈意衎垂眸听完全程,面上始终淡然无喜,片刻后,他忽地轻笑一声,道:“族长,依我之见,此计行不通。”
他轻飘飘一句话,便推翻了族长方才苦心筹谋的全部计划。
族长一怔,先前的激动和笃定慢慢褪去,眼底逐渐生出几分不解:“公子此话怎讲?”
“乌罗王能坐稳王位,必是个杀伐果决之人,绝非族长口中的爱惜虚名之辈。”
沈意衎缓缓开口:“在他眼里,那半卷秘术,以及……将我这个后患斩草除根,都远比所谓的名声重要千倍万倍。倘若我孤身踏入王帐,他的第一选择,绝不会是与我谈判,而是即刻将我拿下,严刑逼问这半卷秘术集的下落。”
“一旦我落入他的手中,族长会如何做?”沈意衎笑着侧首,看向神色微变的族长。
族长眼神有些闪躲,一时语塞:“这……”
沈意衎选择替他回答,字字诛心:“要么,族长不顾我的生死,强行与乌罗王开战,最终以卵击石,满寨被灭。要么……寨中众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你们在外的所有埋伏部署,顷刻作废,最终满盘皆输。”